萧砚被打入冷宫的旨意一下,太女党的老臣们便坐不住了,争先恐后地递牌子求见,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凤君到底是三皇男出身,更是太上皇的血脉,纵然有过,也不该这般被折辱,更不该打入冷宫,有损皇家体面,阻碍朝堂安定,望陛下收回成命云云。

宋橙歪在椅子上,撑着下巴听她们念叨,一个说完摆个手接下一个,直到最后一个人说完,站回队伍里,她才慢悠悠道:“朕懂了。”

懂了?

大臣们你看我看你。

就这样说通了?

却见她们的新帝接着道:“按诸位大臣的意思,如今的天下还是萧家人的天下,萧家才是说一不二的存在,那朕就是个摆设罢了。既如此,你们这些萧家之臣往后也别上朝了,径直去冷宫吧。”

话音落地,殿中鸦雀无声,几个老臣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

她们哪是三殿下的人!她们是太女党,保三殿下也不过是为了太女在后宫有个依仗。

宋橙看着缩成一堆的大臣,眸里不仅不恼,甚至还含着笑,盯得底下的人心里发毛。

她们伏在抵上汗涔涔地跪了一会儿,终于讪讪告退了。

出了宫,她们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各个在心里嘀咕,这新帝的路数真是难猜。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回,殿里又只剩宋橙一人,她垂眸看着案上的奏折,拿起来翻了几下又丢了回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百无聊赖地将没蘸墨的笔在指间转了几圈,啪嗒地又搁回了笔架上。

系统见她这样,以为宋橙在心烦:“宿主,您真的要杀了萧砚?”

宋橙:“不是我要杀,是你们要杀。”

系统连忙反驳道:“可是最开始写下结局的人,不是您吗?”

宋橙敛眉,没有吭声。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若是宿主完成任务,那萧砚就是必死的结局。

可偏偏这么久,都没有人能完成这个位面。

宋橙站起身,缓步走向窗前,伸手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窗。

寒气顺着窗口扑面而来,细碎的雪花飞舞着落在她的眉睫上,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

雪片层层叠叠落下,将整座皇城覆上了一层白衣,飞檐宫墙全被大雪吞没,失了棱角。

偏偏在这一片茫茫的白雪之中,几点夺目地红落在眼前。

几株老梅不知何时被种在了殿前的空地上,枝桠虬结,满树红花开得正盛,红白相映下,倒为这皇城添了几分生机。

宋橙落在那几株梅上,久久未移动,“这是什么时候种的?”

正在宋橙身后添炭的云芝放下手里的炭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回道:“平儿说,这是三殿下刚回京那年冬天种下的,种了很多地方,御花园、瑶光殿、乾坤殿......都种了。”

云芝说完,忽地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跪了下去,头磕在冰凉的砖地上,“奴该死,一时顺了嘴,才忘了称呼。”

“起来吧。”宋橙淡声道。

云芝缓缓从地上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宋橙了。

宋橙望着梅树枝头最鲜艳的那朵,有些出神。

忽的阵风起,将梅花的冷香送入了室内,清冽幽微,像极了江南的梅香。

不知过了多久,宋橙才转过身,走回案边坐下,低声吩咐道:“再多给冷宫送些炭火去,别断了。”

云芝应了声,转头便下去吩咐了。

从廊下折返回来,便看见宋橙坐在案边发呆,视线落在虚空的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自打来了京城,云芝总觉得自家主子跟换了个人似的,在莲花县的时候,宋橙总爱窝在躺椅上晒太阳,说着“人生短短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什么权位前途,全都不放在心上。

可自从遇见了三殿下,一切便不一样了,主子开始有了野心,想要往上爬,不知不觉间,竟走上了这至尊之位。

她也曾以为主子是为了三殿下才这般,可如今看来,主子所做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

宋橙并非没有野心。

冷宫里,炭火一筐接一筐地送进来,堆在墙角垒了半人高。无奈这处废弃多年的偏殿比寻常宫殿宽敞许多,四壁又薄,炭火烧得再旺也只是暖了榻前那一小片地方,寒意依旧顺着瓦缝门缝里钻进来,稍微离开几步,便是彻骨的寒。

萧砚坐在榻前,低着头伏在案前,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寒冬冽冽,却仍是像从前那般穿着一身极薄的月白里衣,平儿知秀劝了一遍又一遍,仍不肯裹上氅衣,缩在那里执拗着写着,险些将平儿心疼哭。

平儿蹲在一侧,捧着砚台替萧砚研磨,鼻尖冻得通红,一边呵着白气一边悄悄打量萧砚写的字。

看了会儿,他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凑近了问:“主子,您是要写信搬救兵吗?”

萧砚轻轻摇了摇头,淡声道:“不是。”

平儿急了:“那您是写什么?如今这个境地,再不动作您的身子板可受不了啊!”

“嘘。”萧砚轻声止住了他,搁下笔,将那张纸轻轻吹了吹,好让墨迹干得更快一些。

知秀端着一盆热水从廊下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萧砚脚边,蹲下身来将他的双手轻轻拢进热水里。

萧砚的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紫了,指尖僵硬得几乎伸不直,浸到热水里的那一瞬,他没忍住,轻声地嘶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主子,您多暖会儿。”知秀声音都打着颤,眼眶红红的,却不敢让泪掉下来,掌心贴着萧砚的手背,一遍一遍地揉着那冰凉的指节,想将那些冻僵的血脉揉活过来。

萧砚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热水浸得渐渐有了知觉的手,没有说什么。他慢慢地弯了弯僵硬的指节,活动了两下,然后从热水里抽出来,用帕子擦干,重新拿起了笔,又在纸上添了一行字。

写完后,笔尖迟迟没有收回,像是想再写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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