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橙回去时,殿内的灯还亮着,萧砚低头在仅剩的两三本奏折上批些什么。

宋橙立在门前远远望着,心里忍不住嘀咕。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奏折,至于这么认真吗?

直到最后一本折子批完,萧砚放下朱笔,将批好的折子归成一摞,推到了案角,抬眼瞧见宋橙,轻轻喊了声:“妻主。”

宋橙抬步朝里走去,在其身后环住了他的肩颈,双臂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前,轻轻晃了晃,道了句:“砚儿真好。”

萧砚由着她靠着晃了会儿,见宫侍皆已屏退,才低声开口:“你去见母皇了?”

宋橙:“你怎么知道?”

“妻主身上的药味很重,”萧砚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腕,“这药是母皇殿里独有的,旁人身上闻不到。”

宋橙偏过头来在他耳边轻笑了下:“砚儿鼻子真尖。”

话落,宋橙松开胳膊,两只手按着萧砚的肩将人转了个圈,从端坐的姿势面向自己,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母皇已经同意让位于我了。”宋橙如是道。

她本没想让萧砚这么早知道,可如今萧砚问了,宋橙也不想瞒着。

萧砚睫毛轻颤,没有立刻接话,清泠泠的眸子下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很平,“母皇......同意了。”

“对啊。”宋橙伸出手来牵住他的手腕,将人从案前带起来,搂着往床榻那边走,“这下砚儿总算放心了吧。以后,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凤君了。”

萧砚被她半搂半牵着走到榻边坐了下来,宋橙手指勾着他的衣带顺势解了,外袍从肩头滑落。

“砚儿不高兴吗?”宋橙问。

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半明半灭地映在宋橙脸上,萧砚一时忘了说话。

他该开心吗?

恍惚间,萧砚突然想到那年母皇提剑在他面前斩掉钦天监时的果断。

她其实是想杀他的,但不知为何改了。

这样一个连亲生男儿都可以随时舍弃的人,只为自己利益而活的人,如今却将坐了半生的皇位拱手让给一个外姓人。

她宁可将萧家的天下给一个从江南爬上来的小官,也不肯信他。

哪怕萧砚为她守了那么多年的朝堂,替她将那些觊觎皇位的旁支远亲一个个都挡在京城外,母皇却至死不肯相信他没有不臣之心。

萧砚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自然高兴。”

如今他从皇男之位登上凤君这个位置,自然不会不识好歹的。

外袍挂在肩头将落欲落,萧砚倾身在宋橙唇边落下一吻,声音更加柔和了,“妻主,砚儿想为您诞下女嗣......”

冬夜漫漫......

传位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了大江南北,朝中上下一片哗然,不少老臣都吹胡子瞪眼地说“荒唐”,甚至还连夜递了辞呈。

太女年岁虽小,却也是嫡系血脉,皇家又不是没人了,为何要将皇位传给一个外人?!

不满的折子如雪花般堆在案边无人理会,所有企图去往先帝寝宫打探消息的人都被拦在了宫门外,龙泉宫像是上了锁般,竟飞不进去一丝消息。

如此,倒让人没辙了。

国玺已改,圣旨已出,板上钉钉的事谁也翻不了盘,老皇帝瘫痪多年,皇位本就形同虚设,处处被三殿下所桎梏,群臣们如此愤慨,怕的不过也是这新帝不好拿捏。

往下来看,宋橙积攒的政绩一件比一件大,摊丁入亩让农户喘了口气,商改让国库收入翻了两番,河工修得好,今夏江南的洪汛安稳度过了,工农商皆被其收拢,正所谓民心所向。

登基大典定在了冬月廿三。

这日京城下了一场薄雪,将宫墙上的琉璃瓦覆了一层银白,文武百官早早便候在了殿前,按品阶列队站定。

宋橙穿着玄黑绣金的天子衮服走出来,十二旒的冕冠垂在额前,白玉珠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将她那双凤眼衬得若隐若现。

她的面容在冕冠的珠帘后看不真切,可通身分量却明显压住了这身龙袍,仿佛正统归位。

登帝大典和册封大典同时进行,萧砚穿着一身红色礼袍,发冠上簪了一对并蒂鸾鸟的步摇,站在侧殿与正殿之间。

他看着宋橙一步一步地走向最高处的皇位上,文武百官在她身后齐刷刷地跪下,山呼万岁的声音一波接一波,萧砚沉默着,也跪了下去。

这时,殿内突然一阵金光闪过。众人齐齐去看,却见殿外本沉着的天挂上了一轮耀眼的太阳,这前所未有的奇景更加证实了皇位变换乃天之所选。

宋橙坐在龙座上,暗叹系统真给力。

系统:“宿主,好像有点......不太对。”

宋橙:“哪不对?”

系统:“按照往常的任务结束后宿主就能立刻离开了,可现在,这边显示的......您并未完成任务。”

宋橙:“???别逗我,这剧本不是我写的吗?登上皇位不就完成了??”

系统:“登上皇位......只完成了一半,但皇位并不代表您真的逆袭了,只有把权力全都收归中央,才算是真正地走向人生巅峰。”

宋橙:“......”

我晕。

她本来还想着登上皇位就能立刻离开不用变成高级牛马了,结果现在还非逼着她做牛马。

宋橙后悔了。

早知道加金手指了。

老天奶啊能不能别整我了!!!

封帝大典之后,前朝的奏折便不再经萧砚之手了,外臣觐见无需再经他的首肯,所有的诏命都从太和殿发出,落款处盖着新帝的印玺。

萧砚对此并无异议,闲下来的时间只在殿中看书烹茶,或者是学些宋橙爱吃的饭菜,偶尔再陪着太女说说话,看看功课。

宋橙并未将太女的头衔拔下,只说在萧砚诞下女嗣后再行决议。

眼看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宋橙焦虑地都有点睡不着觉了。

天杀的谁知道当上皇帝后这事竟这么多!!

每天不仅要天不亮就起床上朝,批折子还要批到大晚上,辛辛苦苦地只为别人吃好喝好。

真不知道那些天天抢皇位的人心里怎么想,自找苦吃吗?

不过萧砚倒也乖顺,每日下了朝回来都会为她备好茶和点心,偶尔批折子的时候会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任由宋橙批的心烦对其骚扰一番,到了晚上,还时不时穿些宋橙喜欢地由着她捉弄。

宋橙真是对这生活又爱又恨!

是夜,宋橙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摊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向内殿。

萧砚正倚在榻边翻着一卷旧书,见宋橙来了便搁下书卷,起身为宋橙更衣。

宋橙张开双臂,由着他在身前为自己摆置,脚步虚浮地快要落下。等到最后一件外衣褪下,身上只剩一件里衣,她才软了身子,倒在萧砚身上。

宋橙一手摩挲着萧砚纤细的腰身,一边哼着“好累”。

在其怀中赖了一会儿,宋橙突然直起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萧砚一番。

萧砚:“妻主?”

宋橙收回视线,“怎么觉得,你比之前沉默了些。”

她说着,坐回了榻上,萧砚跟着慢吞吞地上了床,“砚儿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妻主最近烦于公事,不常于砚儿亲近,才会如此。”

宋橙轻笑,一手揽着萧砚的腰将他从里面拽到了自己怀里,“砚儿这是吃味了?”

萧砚摇摇头,“妻主这样殚精竭虑,是好事。”

宋橙不语,在他的颈侧贴了贴,然后拉着人一同躺进了锦被里,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闷闷地道了句“困死了”,便沉沉地阖上了眼。

萧砚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动,后背贴着宋橙温热的身躯,颈侧感受着她均匀的后颈一下一下地拂过来。

他的指尖在锦被下缓缓攥紧,又松开,攥紧,松开。反复了好几回,像是在与什么做最后的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极轻极缓地翻了个身,面朝宋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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