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当众验金

“各位街坊邻里，诸位行内前辈。”

宝意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人声，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

“近日坊间流传谣言，说宝盛新式首饰缩减用料、金质不纯、偷工减料。今日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当众熔炼核验，是非真假，一眼便能分明。”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匠人行动。

何掌柜亲自取出三款刚完工的新式首饰，细圈云纹金镯、星月金链、同心婚嫁佩，还有店内留存的传统老款金饰，分门别类摆放妥当。

炉火燃起，火焰灼灼。

最先被放入坩埚熔炼的，是争议最大的新款金镯。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跳动的火光。混在人群里的朱令山心脏不由得揪紧，心底暗暗祈祷成色大跌，坐实谣言。

金银熔炼不会作假，纯度高低，熔后色泽、质感一望便知。

不多时，金饰彻底化为滚烫金液，色泽赤红透亮，没有半点杂色沉渣。匠人熟练取出冷却，再用专业量具比对成色参数。

何掌柜高声报出结果：“诸位请看，这是我们宝盛银楼的新款金手镯，足金九九成色，用料克重分毫不少，质地纯正无掺杂！”

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紧接着，星月金链、同心佩接连核验，每一件新品成色都达标上乘，用料扎实厚重。最后，何掌柜又取出店内老牌金饰比对，新款成色丝毫不逊色，甚至打磨工艺、金料提纯还要更胜一筹。

“不可能！”朱秀莲忍不住失声低呼，脸上得意尽数褪去，只剩错愕慌张。

她笃定宝意改动款式必定会在原料上动手脚，万万没想到对方这般坦荡，货品实打实经得起查验。

宝意环视众人，语气坦荡有力：

“我改动的只是首饰外观造型、佩戴样式，祖辈传下的炼金融金本心，宝盛从未丢弃。简化繁复雕花，是顺应如今穿戴习惯，绝非克扣金银。我们宝盛推出的首饰款式新颖别致，是迎合时代审美，不曾动摇半点成色根基。”

她抬手展示手中金镯，日光下金芒温润细腻。

“老式金饰堆砌纹样，看着厚重，内里常有空洞耗损；新式首饰设计合理，用料匀称紧致，同等克重之下，质感观感更优。诸位上手便可亲身感受。”

几名胆大的路人、商户上前触摸品鉴，触手顺滑扎实，分量十足，根本没有单薄虚浮之感。

方才还抱着怀疑态度的众人，态度悄然转变。

“原来是误会宝盛银楼的大小姐了，货品确实实打实的好。”

“这样式看着精巧好看，比老款戴着轻便多了。”

“成色经得起火烧核验，宝盛银楼还是靠谱老字号。”

风向彻底扭转。

当众验金，击碎谣言。

恶意编造的谣言，在实打实的真金面前，轰然碎裂。

宝意目光淡淡扫过人群中脸色青白交错的朱令山和朱秀莲，不戳破他们暗中散播流言的行径，却字字暗含敲打：

“我们宝盛银楼打开门做生意凭的是本心底气，做人守的是坦荡良知。对于那些凭空捏造非议，诋毁同行商号的行为，不仅坏了旁人名声，也落得自身口碑有损。”

朱令山几人被目光扫及，心虚地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精心策划的算计，反倒成了衬托宝意坦荡大气的垫脚石。

街边的陆景明眸光沉沉，心底却不由地愈发忌惮。

当众验金一举，既洗清污名，又顺势展现新品优势，收拢街坊人心。朱宝意的处事手段，越发老练周全，再也不是轻易就能拿捏的模样。

谣言彻底消散，反而借着当众验金的场面，让宝盛新式金饰名气大涨。

那些原本只在人堆里听个热闹的看客，亲眼瞧见真金不怕火炼，回去之后便成了宝盛银楼新品的活招牌，口口相传，把当日的场面描摹得有声有色。

有人说那金水化开时澄澈透亮，不见半分杂色；有人说朱大小姐当众陈述时神色坦然，字字有力；还有人说几件新品往案上一摆，单看样式就比别家老款多了几分生气。

话经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虽不免添油加醋，却反倒把宝盛新品的名声越传越响。

一夜之间，宝盛银楼的金饰改款不缩水、工艺更精巧的名声，像风吹火势一般在城中铺散开来。

昨日还不过是街头巷尾小声议论的闲话，今日已成了各铺各户闲谈间频频提起的新鲜事，连带着不少人动了进店瞧瞧的心思。

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客人，打消顾虑，纷纷进店挑选新款首饰。

他们此前并非看不上新式样，只是听多了偷工减料的说法，心里总悬着一道坎，如今当众验金，真伪立见，那道坎也随之消散。既有成色做底，又有新样可瞧，自然不再犹豫，一个个跨进宝盛的门槛，要从那新式金饰里挑出合心意的物件。

有人甚至一进门便径直向伙计问起当众熔炼的那几款，说是耳闻不如亲见，定要上手细看才肯罢休。

原本冷清了好几日的银楼，转瞬之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前些日子门前还只是三两个路人张望，如今已是门槛将穿，柜台前站满了人，伙计们一边招呼一边取货，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问价的、试戴的、下订的，声浪一层叠着一层，把整间银楼烘得热气腾腾。

屋内本不算窄，此刻却显逼仄起来，后来的人只得在门边挨着身子等候，眼睛却早已越过前面人头，往那摆满新品的柜台张望。

年轻小姐们偏爱纤细灵动的星月金链，简约百搭，日常出行、赴约聚会佩戴都恰到好处。

已婚太太们中意温婉大气的云纹金镯，端庄雅致，衬得气质愈发柔和。

筹备婚嫁的待嫁姑娘，则一眼看中寓意圆满的同心婚嫁套饰，样式新颖不失喜庆，当即敲定订购。

不同年岁、不同境况的客人进了店，都能在新品里寻到投缘的一件，好似宝意早已把各家门的心思都揣摩透了，件件都落在人心坎上。

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原先还担心新品无人问津的众人，此刻只恨分身乏术，一边包货一边记账，额角都沁出细汗，脸上却全是喜色。

柜台上的算盘声几乎没有停过，账页翻得哗哗作响，库房里的货匣一个接一个被端出、掀开、取空，又急急撤下补新。

“这款小金链给我包起来，样式太合心意了！”

“婚嫁三金五金就选宝盛新款，成色放心，样子也比别家别致！”

“没想到改款之后这么好看，以后买首饰就认准这里了。”

短短一个上午，首批制作的几十件新款首饰便售出大半，订单更是源源不断接踵而至。

客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新的主顾进门，许多人连细看都等不及，便先叫伙计留款定下，生怕一错眼便被旁人抢了先。

工坊内的匠人干劲十足，摒弃了最初的固执偏见，全心全意按照图纸赶制货品。亲眼见证新品受欢迎程度，他们也由衷认自家大小姐的设计眼光。

先前私下里那点不以为然，如今早已被满屋订单压了下去。看着自己亲手做出的金饰成了客人手里的心头好，匠人们脸上也多了几分从前少有的光彩。

熔炉边从早到晚热浪不歇，敲打声、打磨声此起彼落，忙碌里透着一股久违的盼头。

朱介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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