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随手找了一个借口:“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贺兰徵苦笑一声,“怎么个不合适法?”

“我……”三娘深吸一口气,索性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并说出来,“我阿父是谋反罪臣,母亲是青楼女子,连妾室都算不上。我是外室子,身份卑贱,实在配不上位高权重的你。”

她一口气说完,试图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用来拒绝他。

贺兰徵站起身,朝她走来:“仅此而已?可我从未介意过你的出身。”

“可我……”三娘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又慌忙找出另一个理由,“可我介意你心里另有所属!”

“我心另有所属?”贺兰徵喃喃自语。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她退后半步,语速愈发快了:“我不想步我母亲的后尘,一辈子……”

“一辈子什么?”贺兰徵愈发好奇,她究竟还能找出多少荒唐的理由。

“一辈子遭人唾弃,遭人厌恶,不能与丈夫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堂堂君侯夫人,何人敢对你不敬?”他反问道,话里有些无奈。

“这倒是没有……”三娘被他问住了,支吾半晌,“我只是……只是厌倦了这样时时刻刻被规矩束缚的日子,想过回从前随心所欲的生活。”

贺兰徵“哦”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说服我同意与你和离。”

“那……那你想怎么样嘛?”三娘开始有些急了。

明明是自己先提起的话头,怎么到了最后,自己反倒成了最被动的那个人?

不行,她得硬气些,绝不能就此低头。

“管你同不同意,大道朝天,往后我们各走一边,互不干涉。”

三娘双手抱臂,扬起下巴,神其十足。

“走?”贺兰徵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要去何处啊?”

三娘轻哼一声:“你管我去哪儿,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罢,她转身便要去收拾包袱。

贺兰徵伸手将她一把拉住,顺势拽了回来,把人直接抵在廊柱子是。

“哎哎,你干嘛!”三娘挣扎起来,“疼、疼……”

“是因为方才我没有理会你,所以生气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三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我……我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那你说我心中另有所属,那人指的是谁?”

“明知故问。”

贺兰徵不再多言,径直俯身吻了上去。

“唔……”

三娘怔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将他推开。

“说正事呢,你这是做什么?”

又想用床笫之间那套来糊弄她么?她这次可没那么好骗了。

“你我夫妻,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要紧?”他再次凑上前来。

三娘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侧头躲开:“你莫忘了,国丧期间,禁止行乐。”

“国丧?”贺兰徵心里咯噔一下,“你还要为他守节不成?”

“你胡说什么呢!拓跋翊是我的仇人,我怎么可能为他伤心难过。”三娘心中五味杂陈。

“我有点名道姓说是他么?”贺兰徵打断她的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三娘气得牙痒痒,狠狠瞪了他一眼:“贺兰徵,你有——”

病啊!

他的确有病。

话还未说完,贺兰徵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再次覆上她的唇。

“唔……”

三娘用力将他推开,拔高了声音:“现在是国丧!你冷静一点!”

“就像你不能容忍我心里有别人,我也容忍不下你心里有别人!”他一字一句地问她。

“我……”

好像是这个理。

相较之下,他和拓跋翊的过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无从辩驳。可他与戚素素的那些事,更像是她因心生嫉妒而幻想出来的,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推敲。

“我都说了我没有!”三娘委屈地别过脸去。

夏侯氏满门皆丧于拓跋翊之手,她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会对他存有什么情意?

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会对那样的人产生半分爱意,只有日积月累的恨。

贺兰徵放软了声音:“那我也没有,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

“那你在得知她追随先帝而去时,头疾复发……厉害得险些晕过去,又该怎么解释?”她冷静地反问,“总不能说是巧合吧?”

“头疾之事,我无法控制,只能说是始料未及。”他苍白地解释道。

府医曾说过,他的头疾每逢入秋遇冷至来年春天,发作最为频繁。

今日在南郊吹了一整日的冷风,回城后又闻听噩耗,情绪过激,样样都是最厉害的诱因。

“那……那都是给你的教训。”

三娘满不在意地别过头。

一抬眼,却见贺兰徵仍紧盯着自己,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贺兰徵却道:“我只说这一回,往后都不会再对此事做任何解释。”

“随你。”三娘嘟囔道。

“那你呢?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贺兰徵话锋一转,“譬如你怎会在拓跋翊身死那日突然昏厥?拓跋翊又怎会说,是你让他去章台街的梧桐巷等他,等他做什么?”

三娘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叫拓跋翊死的那日她也跟着晕了……

她努力回想昏厥那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想着想着,心口忽然隐隐作痛,那日的痛楚似乎比今日更甚,仿佛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胸口,每一下都直冲天灵盖。

“你还是在意的,对不对?”贺兰徵双手按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不然也不会跟着我来长安奔丧。”

三娘连连摇头:“我……我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可这一刻,身体的反应让她无从辩驳。

“那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

贺兰徵顺势将她拥入怀中,温声道:“从此往后,忘了他。我才是你的夫君。”

“不是!”三娘再次将他推开,“不是这样的……我们和离了,已经和离了!”

“我还没有点头答应呢,我们现在还是夫妻。”

贺兰徵缓缓上前,再次拥她入怀。

“不……是。”

三娘依旧抗拒,试图再次将他推开,却被他擒住双手手腕,又一次吻了上来。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连屋外的风都逐渐减弱,不再猛烈地敲击着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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