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一旦打开一道口子,就像潮水一般止不住,钟意双手扯出头发,低头埋下脸。

她感到无穷无尽的懊悔与自责,如果能多去看看小麦,如果能早点注意到他的异常,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切发生。她多么希望小麦还能再次活蹦乱跳的站在她面前,冲着她一顿乱吼。

情绪反扑来的十分汹涌,钟意压抑已久的悲伤在此刻爆发了出来,从业多年来她见过许多悲欢离合,但每次历经分别,她都是躲在深夜中暗自消磨负面情绪,更何况小麦的离去她本能避免。

多年下来,她从未像这样失控过,钟意本以为自己早已被磨练得十分强大,没想到面对宁澜,她会变得如此失态。

此刻即使处在温暖而干燥的的房间内,钟意仿佛依旧待在太平间里,低头瞧着小麦失去生气的躯体与发青的面色。

一时间屋内变得十分安静,钟意颤抖着双手,埋头不再说话。她听见宁澜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在一瞬间也陷入到慌乱中去:“怎么会这么突然,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都怪我,早点发现就好了。”钟意用颤抖的嗓音说道。

“不,这不是你的错,”宁澜伸手覆盖在她的双手上,轻轻用力将她的手往下拉,“别自责了。”

宁澜的手非常绵软,她的手心如软玉般贴在钟意的手上,温暖了钟意冰凉的血液,从脚底蔓延而上的寒气慢慢消散。

随着宁澜的动作,钟意慢慢放开手,她的手搭在桌子上,脑子稍微冷静了些,仍是不愿意直视宁澜,她还有些陷在悲伤的情绪中。宁澜的手一直覆在她的手上,从未离开过。

钟意听见她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么突然?”

“今天中午,他接了一通电话,然后砸了手机,就犯了心脏病。”钟意有些失魂落魄,她心不在焉地答道。

“中午......”宁澜默念。

似乎是看到钟意还垂头丧气,宁澜绕过桌子,将她的身子扳到侧面,俯身蹲在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这下钟意避无可避,泫然欲泣的样子被宁澜尽数收在眼底。宁澜心疼的说:“你有话藏着,还有什么伤心话就说出来好不好,有我陪着你。”

“没什么了。”钟意向后躲了躲。宁澜也不强迫她讲出来,只是安静地挨在她膝头陪着她。

“其实今天我还碰到了一个小女孩,叫肖云,多亏她我们才能抓到陈二萍的漏洞,”良久,钟意小声道,“哦对了,你不知道陈二萍,是空匣的前主管。”

“她们做了什么?”宁澜柔声问道。

她早已知道这个名字,但听到小女孩的名字,她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不在她的谋划中。只可惜眼前她的爱人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她仍是从前般天真烂漫的金丝雀。

“小芸是陈二萍的邻居,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神经性疾病,陈二萍也因为工作失误欠了一大笔,但是她为了给小芸治病,伪造病历套了特效药出来。”钟意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现在还记得,走的时候,小芸还在和我们挥手说再见,”钟意几乎要说不下去,“那一瞬间,我像个坏人一样,偷走了她的希望。”

见钟意伤心,宁澜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宁澜越靠越近,钟意不再垂着头,她稍稍挺直了腰:“没事,怨我,给你说这些干嘛,吓到你了吧,别在意。”

钟意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这种事我们每天都能碰见,没事的。”

“也不是每天,”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对劲,她赶忙摇摇头,又不知道怎么把这句话圆下去,干脆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啦,我去洗碗,一会还得赶回家,你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钟意作势要起身,宁澜却握紧了她的双手。钟意不解地瞧向宁澜,只见她眉头轻轻蹙起,眼中满是担心与温柔,她开口道:“别走了,今晚留下吧。”

“我今天淋了不少雨,怕过了寒气给你。”钟意婉拒道,宁澜的房间实在温暖,钟意怕身上萦绕的阴冷湿寒弄脏了这里,更怕将负面情绪传染给宁澜。

“我不怕,”宁澜摇摇头,起身扑在钟意怀里,两人顺势倒在沙发上,“我更怕你一个人回去,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看,这样我们就一样了。”宁澜不仅不起身,反而将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别推开我,好吗。”

“哎,你,快放开。”钟意想躲开,奈何被她整个人压在沙发里,一时间没能躲开。面对宁澜稍显幼稚的行为,她嘴上叹气,实则心里的幽暗也被这份心意笑容了不少。

“再抱一会。”

“好吧,就五分钟,然后你得去洗澡了。”

“好。”宁澜懒洋洋地说。

第二天,依旧阴雨绵绵,钟意起了个大早去上班,临走前翻了一通冰箱,煎了鸡蛋和培根留给宁澜当早点。

宁澜醒来时,身旁已经空无一人,她伸手过去,只感受到了床铺的柔软,上面有些凉,显然原本睡在那里的人离开已久。

她起身,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十点多。她点开对话框,随后发出去一条消息:“来接我。”随后,将手机丢在一旁,揉着眼睛去洗漱。

埋在床铺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刚才发出去的消息很快被人回复:“OK。”

路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宁澜今天戴了一顶渔夫帽,帽沿压得很低,遮住小半张脸,从远处看过去瞧不见她的脸。

只见她快步拐出小区门口,今天是周内,路上人不多,她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鞋底踩在石板路面上吧嗒作响,她很快绕出小区,沿着路向右侧一直走。

越往前走,街上越没什么人,大约走了四五百米,是原先工厂搬迁前的旧址,早年工厂搬走后,这里推翻重建了一部分,还留下部分厂房空着,平时被当做仓库用,平时除了负责看管仓库的人员以外鲜有人至。

宁澜走到沿街的一条小巷旁,左右观望后,拐进小巷。这条小巷很窄,青石板并排铺了两块,最多能容纳两人并行,越朝里,路面越宽。

她走到几间连着的仓库旁,仓库门紧紧闭着,旁边停了一辆黑色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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