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谢缜的身影时常出现在这座不大的小院中,相处的久了,宝越也知晓他不仅是孟珩收的学生,更是侯府世子。
在宝越眼里,谢缜天资卓绝,读书过目不忘,策论写得字字铿锵,处事沉稳周全,连孟珩都时常夸赞。
这让宝越心中失落,她努力许久却还没得到过孟珩的一句夸奖,反而还在他面前闹了不少笑话。
可只有谢缜自己心底清楚,面对宝越,他心底却藏着一份难以宣之于口的妒意。
他拜入孟珩门下已有多年,一直谨言慎行,苦读不辍,拼尽全力想要得到老师的赏识。
可自从来到缙溪,这个名唤宝越小姑娘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与老师相识明明没有几日,偏生就能得着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纵容与偏爱。
老师会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教她看懂晦涩账本,会包容她偶尔的笨拙莽撞,就连旁人不敢在老师面前随意提的小事,她都能坦然的说出口。
也正因这份心思,他往孟珩这里跑得越发勤了。
孟珩看着案头摊开着的宝越方才誊好的功课,字迹虽算不上顶尖工整,却一笔一画都透着用心。孟珩垂眸扫过通篇,缓缓颔首,语气平淡,“写得尚可,差强人意。”
他目光落在纸页上,忽然想起从前文善和他闲谈时,提起这女儿素来顽劣,最厌读书,坐不住半刻,书本拿在手里不出片刻便要丢开。
可相处这些时日,他所见的,全然不是这般模样。她虽偶尔偷闲,可只要静下心来,便肯沉下心琢磨,连晦涩的账目都愿意慢慢学。
孟珩抬眼看向她,轻声道:“从前你阿爹同我说,你素来不爱读书,我倒觉得此言差矣。”
宝越听见这话,眼睛微微一亮,想也没想,直白地开口道:“阿爹没有说错的。我本来就是不爱读书的。只是教的人不一样,我学起来便也是不一样的。”
见宝越故作高深的模样,孟珩微微挑眉,“怎么说?”
“我喜欢义父,所以便愿意跟着好好学。从前那些先生,我瞧着不喜欢,自然怎么都读不进去。”
她话说得坦荡,心思简单,只觉得是实在话,半点没察觉这话里的分量。
孟珩唇瓣微抿,一时没有应声。这话撞进耳里,叫他心口轻轻一颤。他正要开口,耳尖一动,已然察觉到院外立着一道身影,是谢缜来了。
方才宝越那一番话,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了谢缜耳中。
谢缜脚步顿在廊下,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去,心底怒火翻涌。
在他的认知里,读书求学本是本分,是为修身明理,哪里能凭着喜不喜欢先生来决定学或不学?
这话听来直白赤裸,刺耳至极。在他眼中,读书是正事,是应当敬畏的大道,可她倒好,读书的缘由,仅仅是因为喜欢老师。
而且,一个小娘子对着长辈说这些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心底越发鄙夷。
觉得到底是商户出身的女子,没有受过正经礼教熏陶,心思粗鄙粗俗,哪里配得上老师费心教导。老师何等人物,何等的光风霁月,纡尊降贵耗费心力指点她,她却抱着这样荒唐的心思来求学,实在是糟蹋了这份机缘。
谢缜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敛了神色,抬脚跨进屋内,依礼向孟珩行礼,“老师。”
宝越见他进来,大方自然地笑着招呼,“世子来得正巧,我今日带的点心备得足,分你一碟尝尝。”说着便伸手去拿一旁的糕点。
谢缜微微侧身,拱手回绝,神色疏离,“多谢,我不必了。”他半点不愿接她的东西,觉得她处处不合规矩,肆意妄为。
孟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来了。随我到一旁说话。”
他没有再和宝越继续方才的话题,也没有改正她方才那番话,转身领着谢缜往书桌旁走去。
宝越本是按着孟珩的吩咐做功课,只是笔尖在纸上划了没几下,心思便不知不觉就飘远了。
笔尖停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点,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落在孟珩脸上,盯着他悄悄发起呆来。
他侧脸生得极好,第一眼瞧见他时,只觉得他是个温和的读书人。可他的眉骨、鼻峰偏偏生得锋利挺拔,轮廓清清楚楚。不笑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着便有几分严肃。
她看得入神,心里暗暗想着,义父怎么长得这样好看。
孟珩原本在一旁与谢缜说话,可宝越的视线太过明显,他顺着这道视线,侧头看去,只见宝越一手托腮,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她连他来到自己身边都没有察觉。
他屈指敲了敲宝越的额头,“回神了。”
宝越额上一疼,回过神来。才发觉孟珩的靠近,而自己半篇功课都没写成,纸上只寥寥写了几个字。
她微微慌乱,抬手去遮桌上的纸,生怕被孟珩瞧见。
“认真些。”孟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宝越也知晓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索性不再挣扎,抬眼望着他,话语直白:“义父,我写不下去了。”
孟珩垂眸看她:“为何?”
她老老实实开口,一点都不隐瞒地道:“我看着您,就忍不住分心。您长得好看,我忍不住想看您,多看您一会儿。”
一旁立着的谢缜听见这话,脸色再次倏地沉了。
这文宝越还真是口无遮拦。
他原以为文宝越只是功课懈怠,没想到竟是盯着老师发呆,还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
义父与义女之间,虽差着辈分但也要守规矩,她一个商户女子,仗着老师平日里包容,犯些小错便罢了,如今竟敢言语轻浮,冒犯老师,当真是全无半分自重和教养。
她的名声如何,他不在乎,若是连累老师的清誉,他想要她好看!
谢缜眉头紧皱,心底的不喜更重,只觉得她胆大妄为,处处逾矩。
孟珩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坦荡赤诚的脸上,恍惚片刻,随后又将目光落在纸上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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