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孟珩的情绪,宝越悄悄将背挺直,站的更加端正。今日有外人在场,她不能没规没矩,给义父丢脸。

孟珩不动声色收回落在二人身上的视线,“还站在那里做甚?”

宝越就知孟珩不会忍心对她发脾气,甜甜一笑,对着孟珩福了福身,“多谢义父。”

宝越将食盒放下,脚步轻快地坐到了专属于她的位置上,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裙摆在孟珩眼前画了一个圈

孟珩淡淡扫过宝越的裙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借着垂眸饮水的动作掩去眼底情绪。

茶水入喉,他缓缓咽下,喉结轻轻向上滚动了一圈,转瞬又归于沉静。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再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语声听着严肃,却半分火气也无,反而是藏不住的纵容,“还愣着?快去把你没做完的功课补上。”

宝越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宠溺,眉眼一下子亮起来,脆生生应了一声:“好!”

随后埋下头,握着笔便奋笔疾书起来,全然忘记了谢缜的存在。

谢缜静静瞧着这一幕,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老师身边本就极少有女子,对所有人也是一视同仁,何时这般纵容过旁人。

就连待沈夫人也不曾如此。

见谢缜一直盯着宝越看,孟珩屈指敲了敲桌面,开口提醒,“如致。”

“老师!”谢缜听见孟珩唤他,慌乱回神,就要起身请罪,却被孟珩抬手阻止。

“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孟珩问道。

谢缜起身,目光落在奋笔疾书的宝越身上,欲言又止。

孟珩抬眼看了外头,烈日当空,刚入夏,缙溪的天气便褪去了春日的和煦,烈日烤得人浑身发烫。

“随我出来。”说罢他率先起身,朝着院外的老梨树走去。

日头灼得人发昏,院外这老梨树枝桠横斜,勉强笼下小片荫凉,但还是挡不住四下滚滚热浪,依旧灼热难耐。

不过片刻功夫,谢缜额上便渗满汗珠,衣衫被汗水浸湿,黏哒哒贴在背上,难受得紧。

他目光不经意往屋内一扫,隔着半开的窗,看见少女安安静静埋首案前,一室阴凉衬得她清清爽爽,丝毫不受外头暑气侵扰。

谢缜心底掠过一丝无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同样也算是他的半个父亲,怎么与宝越相比之下,他的待遇如此天差地别。

他偷眼瞧了瞧身侧的孟珩,见他神色淡然,面上不见半分燥意,便不敢抬手拭汗,继续说道:“老师,学生近日在弥江附近查到一批货物形迹可疑,我已悄悄派人将其拦下。”

孟珩静默片刻,侧眸看向谢缜语声平稳无波,“莫要打草惊蛇,先把拦查的人撤回来,另遣人暗中尾随,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看能不能揪出别的线索。”

谢缜心里本就急于求成,闻言不由有些着急,语调提高了几分,“可是这样,万一叫人跑了怎么办?老师我们来缙溪这么久,至今一点头绪都没有。”

孟珩神色未动,语气却沉了几分,“如致,你太心急了。”

谢缜知晓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脸上的急躁躬身请罪,“老师,是学生浮躁失态,望老师恕罪。”

“这细作在大梁潜伏多年,根基盘根错节,哪里是一朝一夕便能连根拔起的。”

孟珩一撩衣袍,坐在石凳上,抬手倒了一盏茶,递到谢缜手边,“天暑气燥,人心易浮,喝口茶,定定心神。”

谢缜怎么敢劳烦孟珩,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茶盏,躬身应了一声,顺势恳切道:“老师智计深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份定力,是学生远不能及的。”

孟珩听得出他这番称颂是有意恭维,面上不起波澜,淡淡颔首,只催他往下说,“不必多说这些,还有别的线索,一并讲来。”

方才谢缜的失态闹出不小动静。

屋内伏案写字的少女听见外头的说话声,被吓了一跳,悄悄抬眼往外望了望。

见二人正低声议事,并无异样,她这才放心心来。

又抬眼看了一眼,确保二人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宝越放轻了动作,方才一直搁在一旁的食盒被她轻轻打开,拣出里面精心备好的糕点,一一摆在孟珩的案头。

这是她特意为孟珩准备的,方才迟迟没有拿出来,便是因谢缜在此。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的看着被她摆放整齐的四份糕点,心底却悄悄盼着孟珩一进屋,就能看见这些精巧的糕点。

收拾妥当,宝越正要把食盒往一旁挪回去,指尖一不留神,撞上了案头那一摞书册。

哗啦一声,册子尽数滚落地面。

宝越连忙蹲下身捡拾,一低头这才看清这哪里是寻常书卷,竟然全是文府的账本。

跟着孟珩学了这些时日,账目上的字句她已然看得明白,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关乎文府要事、分量极重的账册。

但她十分信任孟珩,并不觉得自家至关重要的账本在他手中有什么不妥,只细细理齐书页,一本本叠好,重新放回案上。

屋内忽然传来的一阵哗啦轻响,清清脆脆,打断了梨树下二人的谈话。

谢缜闻声,当即起身便要往屋里去查看动静。

孟珩却抬手轻轻一拦,隔着半开的窗子瞧着里头慌乱的少女,“你在此稍候,我去瞧瞧。”

他步履不疾不徐,不见半分仓促,只是方才议事时还带着平和神色的眉眼间,悄然添了几分担忧。

此刻在孟珩心中,屋中少女的动静,原比眼前待议的线索更要让人挂心几分。

她是个莽撞大意的姑娘,可别一时不小心伤到自己。

谢缜见状,便停住脚步,立在老梨树下静待,心底更加确定,老师待那义女,终究是不同的。

孟珩掀帘走了进来。

少女猛地抬眼,正巧与孟珩对视,心头一紧,像做错事被当场抓包一般,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她局促地弯了弯眼,挤出一抹讨好的傻笑,顺势起身捧起方才备好的糕点递到他面前,声音软软的:“义父!这个,是我专门给您准备的。”

摆好糕点,她指尖微微蜷了蜷,悄悄看了一眼还在外头的谢缜。又暗自懊恼,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若是不给谢缜一份,是不是显得她这般未免太过小气自私,况且他也曾帮过她。

可宝越转念又宽慰自己,今日这份本就是独独留给义父的,口味喜好也全是按照她对孟珩的了解准备的。

不一定能合谢缜的口味,就先不给他。等下回他再来,她再另行备一份点心招待便是。

孟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宝越的懊恼,落在他眼中就变了味道。

“只专门给我,没有想过给旁人?”

宝越又望了一眼老梨树下的少年,微微蹙眉,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块都不分给谢缜。

“是!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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