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越并未一蹶不振,反而比从前勤勉数倍,来小院的次数也更勤了,天未亮便起身温书,不懂之处都会事先独自翻书思考,实在无解才一一记下留着日后向孟珩请教。
从前她写字偶尔偷懒,甚至还会撒娇求孟珩少安排一些功课,如今一篇短文她都要反复修改三四遍,只想能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有时孟珩公务缠身,宝越便舍下脸去请教谢缜。
虽谢缜时常冷着脸,对自己也爱搭不理,但宝越也不恼,仍坚持不耻下问。
可这也让她心里更加明白,谢缜的学识渊博。短时间之内,她很难追上谢缜。
在学问上比不过谢缜,那她可以再旁的地方胜过他啊!
她要想个法子成为孟珩心中无可替代的人。
一个念头就这样悄然在心底生根,若是能正式拜孟珩为义父,一切或许便不同了。
成了他真正的义女,她便不再只是寻常求教的晚辈,这样就有了旁人替代不了的名分。
就算谢缜再出色,终究只是学生,和她这个义女到底亲疏有别。有这一层关系,她便能稳稳留在他身边,不必日日悬着一颗心,害怕这份温柔被旁人分走。
有些想法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住。
宝越悄悄开始筹备,一点风声都不敢声张。
这几日宝越越发勤勉,加之她本就苦夏,不过短短十余天,竟然清减了一大圈。
垂首之时,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颌,白皙莹润似凝脂白玉。
本就秀挺的鼻骨,因消瘦愈发分明,利落的下颚线如远山裁就,清隽里生出几分落落风骨。
她的唇瓣仍是红润,似枝头初绽的海棠,衬得肤色愈发素净。抬眼时一双眸子清亮澄明,像浸在溪水里的星子,不见半分浑浊。
往日尚有几分少女的圆润娇憨,如今褪去婴儿肥,眉目越发疏朗,清如瘦竹秀如兰,弱而不靡,自有一番动人姿态。
孟珩一进屋就瞧见这样一番光景。
案头宣纸铺展,美人持卷,墨香淡淡散开。
孟珩垂眸,目光一行行落在纸上她写下的文章。
顺着字迹慢慢下移,落在其中一笔转折处,眉峰微敛。这一字架不稳,间架松散,力道虚浮,看得出她落笔时心神不稳。
“此处不对,腕力要沉,不可急于收锋。”他低声开口,话音落时,已然起身走到她身侧。
孟珩自她身后轻轻圈过来,宽大的手掌覆住她握着笔的小手。
他靠近的一瞬间,宝越浑身都僵住了。
温热的掌心稳稳裹住她微微发僵的指节,带着她缓缓运笔。两人贴得极近,他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脊背,清浅的气息沉沉落在她的发顶。
宝越鼻尖萦绕着的气味,是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不似熏炉里常见的沉香,反倒清冽沉静,如同山巅经风傲雪的青松,干净又安稳。她分辨不出是什么香,只觉得这味道叫人心安,仿佛只要靠在这里,万事都不必惧怕。
宝越的心思悄悄走远,孟珩的声音就及时在耳畔响起,低缓沉稳,一点点提点她运笔的分寸,“手腕别抖,稳住,笔锋再慢些转。”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一路漫上来,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心思早不在纸上的字,耳尖悄悄发烫,只余下满鼻的松香一般的清味,还有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视线落在宝越红透的脸颊上,孟珩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作为义父,他应该松开手,点到为止。可他将收紧了握住宝越的手,等写完这一字,他才缓缓松开手,退开半步,垂眸看纸上新落的墨迹,淡淡道:“你看,这般才是端正。”
宝越垂眸盯着方才落下的笔画,耳尖还烧得厉害,声音细细软软,“原来是这样……方才义父贴着我,我都忘了该怎么呼吸了。”
她还是这般率性而为,有话直说。如一面镜子一般,照出他心底的卑劣与阴暗。
孟珩避开宝越的双眼,从胸腔中挤出一个“嗯。”算作回应。
二人相对而立,却久久无言。
宝越受不住这奇怪的氛围,捧起今日刚写的文章,“这是我今日刚写的文章,还请义父过目。”
孟珩抬手接过,只是这次却透出拘谨,伸手时恨不得离宝越十万八千里。
欲盖弥彰。
宝越看着离她手指十万八千里的另一双手,突然冒出欲盖拟彰这四个字。
可随后她就被自己给气笑了,她与义父清清白白,方才不过是义父纠正她写字时的错误。
眼下也不过是谨守男女大防,她怎么能用欲盖弥彰呢?
她与义父明明父慈子孝,天伦之乐。
孟珩不知宝越心中所想,只垂眸看着她写的文章。
这些日子她勤奋不少,常常伏案至暮色昏沉方才离去,手中的文章字里行间也都能看见她下的苦功。
他心中欣慰不少,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语声放得柔和,还带着几分赞许,“这篇写得不错,较之先前长进许多,可见是用心了。”
听见夸奖,宝越眼底先漾开一点浅淡的欢喜,可转念间,谢缜的身影便浮上心头。
她没由来的想要和他比试比试。
谢缜天资卓绝,又是他座下得意门生,是孟珩亲手教导出来的。
心里那点好胜心破土而出,宝越抬眼望向孟珩,轻声问道:“义父,那若是拿这篇,同您的学生谢缜比呢?在您看来,孰优孰劣?”
孟珩听她提起谢缜,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
只怕宝越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几日她提谢缜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孟珩合眼稍作沉吟。
他一向待门生标准极高,治学一事从不含糊,谢缜又是他精心教导许久的弟子,根基深厚。再加上又是侯府世子,眼界格局本就胜过许多人。
孟珩缓缓开口,并无半分偏颇,“倘若以我门下学生的课业标准来评,这篇文章尚有不少欠缺,算不得出彩,甚至连入我门下修习的资格,还差上一截。只是……你是宝越,原不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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