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石猛然撒手,将凶刀抽了出来。

血流了一地。

他疯狂大笑:“师父、师娘,阿天为你们报仇了!”

“阿娟,你下辈子长点心,不要只看皮囊了!否则……否则……”

说着说着,他呜呜大哭起来。

哭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茫然抬起头。

最初的快慰,早已烟消云散。

这世界,只剩他茕茕孑立一个人了呀!

他静静地站着,瞪视着躺在血泊中的顾伯豪。

从小到大的种种往事,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轮番播放。

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已,爱恨嗔痴种种情绪,像是潮水一样在胸口涌动。

站着站着,忽然走上前,用筷子夹了一夹那沾了金黄油汪汪汤汁的雪白玉龙。

送入口中,只觉唇齿生香。

软软嫩嫩的鱼肉,咬一口,汤汁在口中溢了满嘴,好多种滋味涌了上来,让顾天石沉默不语。

他实在不想承认,顾柏豪的厨艺,原来进益这样大。

所有滋味层次分明,他一吃便知是哪种鱼,却又合在一起,让每一口咬下去都如此不同。

他沉默了半响,放下筷子,开始收拾命案现场。

他从一开始来,就准备好了要杀了顾伯豪,刀是早就磨好的,一双手早就涂满了胶水,如今干透了,根本就不怕留下任何指纹。

今天,是他们到香江后,几十年来第一次联系。

大陆的关系,香江警察查不到。

没有人,找得到他。

他冷静地在心中估算着,一边手脚不停,将地板收拾得干干净净。

又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手上的血,这才大步走出去。

坐到前厅吧台,拿起匣子中的《凤城七绝》如痴如醉地继续看。

越看,越心醉神迷。

这本书,不愧是一代厨仙的至宝。

他不停的在心中比划着,在想象中,一道一道地复原这些融合江南和岭南两地菜系特色的古法菜肴。

这些菜的特色,每一道都很繁复,却充满了文化寓意。

他足足看完了两遍,才舍得放下书。

“咦……”他放书的时候,忽然发现匣子下的藏蓝色布料触感不对。

他将布料揭开,露出一只很旧的牛皮信封,写着东成律师行收。

顾天石嗤笑,随手拆了,信封内鼓鼓囊囊,倒是塞了好几份材料。

他扯出一份来看,发现是这个嘉华酒楼的楼契。

顾天石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这样重要的东西,顾柏豪拿给他也不先拿出来。

他也没管,又顺手扯出第二张,顿时怔了。

那是一封很简短的交收信。

原来,顾伯豪竟然已经得了胃癌,他和东成律师事务所,早就签署了遗产委托协议。

这一份短信件,是把《凤城七绝》和嘉华酒楼的楼契,作为实物补交。

顾柏豪显然是在等,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时,再寄出。

否则,他放心不下师门的重托。

顾天石的手猛然一颤,差点就将这张短信的纸撕破了。

信笺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余百年归老,所有家产并凤城七绝,由吾弟顾天石全数继承。万望悉心寻找。”

“不可能!”顾天石蓦地喊了一声。

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顾柏豪看自己来了,特意放进去做戏,哄骗自己……

他闭了闭眼,刚才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场面,立即从脑海中跳出来,明晃晃在眼前示威。

顾天石猛然摇头,甩掉那些影像。

他这才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薄纸。

他将信纸展开一看,整个人犹如被点穴一般,石化在当场。

那是一封长信。

信的抬头上就写着,阿天吾弟。

那竟然是一封写给他的信!

信的一开始,就在回忆他们一起从小长大的时光。

他都想不到,原来那些淘气的,欢愉的童年,一幕幕全都记在师兄的心上。

更让他震撼的是,他第一次知道,他为什么姓顾。

原来,当日萧家一家藏进凤凰山躲避战乱,师父一路照顾当时大着肚子的师母。

才四五岁的顾伯豪,小小年纪就十分懂事,背着装了《凤城七绝》木匣子的包裹,在前面为二人开路。

他的手中的棍子到处乱敲,生怕有蛇出来,吓到了怀孕中的师母。

两公婆正在后面边说边笑。

“咦,弟弟!”奶声奶气的声音惊讶大叫。

萧望舒定睛看去,只见一块山石上,有个摇篮,裹了好些布料。

此时,小婴儿正在手舞足蹈,哇哇大哭。

“弟弟,弟弟。”小朋友冲上去,不住地叫。

他一叫,那婴儿竟然不哭了。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顾伯豪。

“咯咯。”小宝宝冲他笑了起来。

顾伯豪好高兴地拍手:“哥哥,他叫我哥哥!”

他围着摇篮转了一圈,又跑回去牵萧望舒的衣角,“师父,弟弟!”

萧望舒好为难啊,他望了望妻子高高隆起的肚子。

那时候,正值战乱,他拖家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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