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章身亡

青年瞳孔骤缩。

许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下一瞬,他突然双眸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

难道堂堂内行厂提督就这么嘎嘣一下……死了?

食月微微瞠目,原本冷淡的神色稍缓,连外放的冷意都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片刻后,她看着手中这个生死未卜的男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压下来的重重乌云,终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背起他往回走——她没有马可以用了,骑来的那匹马已经在刺杀时被她放跑了,柳宁身上现在有好多个不停流血的窟窿,她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做不来将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死后血肉被野兽分食的事情,而且也快要下雨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个山洞避雨。

她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挑了一个相反的方向走。

未开辟的山路本就难走,中途还下起了小雨,混着雨水的山路变得有些泥泞,但对于食月来说问题不大——因为她是轻功飞上去的,沿途还见缝插针地采摘了一些熟知的草药和野果,最后赶在小雨转变为倾盆大雨前找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洞。

洞内还算干净,没有发霉腐烂或者野兽栖息的异味。

她摸黑走了一圈,没能找到干燥的枯枝生火,便在还算敞亮的洞口处帮柳宁包扎了伤口,他因失血过多尚在昏迷中,好在草药效果不错,很快便止了血。她将人安置到遮风避雨的洞内后,自己又走了出来,一个人坐在洞口听着外面的雨声。

洞外狂风骤雨,洞内空寂无声。

强烈的对比让人萌生出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人。

常人或许会不安,会焦躁,但不知为何,她却颇为享受,似乎这般度过了漫长的日子。

暴雨一直未停,天色渐渐暗下。

山洞外再没有多余的天光照进来,洞穴内也随之浸入了阴森可怖的黑暗。

就在食月以为今夜就要这样过去时,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清润沙哑的声音。

“……你是何时发觉的?”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与青年外形不符的少年嗓音,因着情绪低落还夹带了一丝沉闷,像是雨后从爬满青苔的屋檐滴下来的水珠,坠落在了檐角铜铃上发出的回响。

这便是他原本的声音?

食月有些诧异,她从二哥那里见过柳宁的画像,以为只是长得面嫩,却不想听声音竟是个少年郎。而对于柳宁的问话,除去他隐瞒身份换了副面容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件事动机不纯之外,目前暂且还没有做出损害她利益的事情,所以食月并不吝于跟他说真话。

“你第一次装病时。”

然而柳宁第一次装病至今,也有将近两年了。

这两年间,他有无数次机会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一直都未曾言明,如今被她怀疑不安好心,冷眼相待,那也是应该的……

少年垂下眼睫,语气晦涩地问:“我是哪里露出破绽了?”

“你最初并没有露出破绽,是我的直觉。”食月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想起韶青说过类似的话,“自那时起我便起了疑心,后来陆续对许多事情抽丝剥茧后,这才印证了最初的猜疑。”

听她说完后,柳宁沉默了很久,就在食月以为他权衡利弊后会选择全盘托出时,却听他说:“我不知道你对我了解多少,但不论多少,我现在都不能告诉你更多,不过我能保证的是——我绝不会伤害你。”

他停顿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事情尘埃落定后,若你还想知道,我定会告诉你一切。”

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时玉树的缘故,食月对他的了解比柳宁自己设想中的还要多得多。

所以她只是“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

少年的眼睫跟着轻颤了一下,他听不出她的情绪,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态度,但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人今夜其实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之后便是一夜无话,直至天明。

外面雨停了,枝头响起了清脆的鸟叫,食月站起身,就着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眼又昏死过去的少年——她的确从二哥那里了解过柳宁许多,但周景和就是柳宁一事,二哥却是不知道的,所以她后来对他一直有防备。

“柳宁,你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是什么目的?”

对着无人回复的空气说完这句话后,她垂下眼睫,将剩下的野果和草药放到他手边,就转身走出了山洞。

清晨的山林自是空气清新,她走上一刻钟后便觉神清气爽,沿路还照例采摘了一些野果和草药,不过总吃野果也不是办法,她打算逮只野鸡野兔之类的先解解馋,补补体力,再带柳宁回霞定城。

这般想着,她便朝可能有野禽出没的水边找去。

这一找,就在水边找到了疑似敌军驻扎过的痕迹。

她目光一凝,是逃兵?还是援军?

食月顺着河流找下去,不觉间已经深入谷底,这里坡上的树长得东倒西歪,树冠并非直直朝上,而是背离了原本的生长朝向,指向了四面八方。

就像是……底下扎根的土壤活了。

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她便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巨响,似是什么终于承受不住,迅速崩裂瓦解的声音。

食月心中危机感陡增。

她倏忽回头,只见滔天水流裹挟着海量的泥沙,以奔腾入海的气势冲刷而下。

顷刻间,将她从头到脚淹没殆尽。

·

柳宁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再次睁眼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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