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他的侧脸

“你要带我看电影?”周楚越问。

两人站在自动取票机前,机器跟随陈星惜戳戳点点的动作吐出两张电影票。

“看电影难道不放松吗?封闭的环境,沉浸的剧情,能把人一下子从现实世界带出去。”

“所以说,我不是带你来看普通的电影,而是给你制造一个不需要想其他事情的环境。明天还要上课呢,我这也是舍命陪君子了。”

陈星惜将其中一张票递给他,他接过来。

《犬之岛》……时长一小时四十一分钟。

一个在影院都没有海报宣传的电影。

周楚越完全不在意看什么,但还是看着陈星惜欲言又止,陈星惜也疑惑地看向他。

“我看电……”

他的手机屏幕偏偏在这时亮起来,打断他的话。上面显示妈妈来电。

陈星惜有些无奈,周楚越的手机从他们见面后一直有电话进来,尽管他拨了静音键,还设置成静音状态不振动的模式,但屏幕总亮,对他本人的心情多少会有影响。

她叹了口气,直接从他手里拿过他的手机,问他到底想不想接。

周楚越很诚实:“不想。”

陈星惜点点头,旋即同时摁下他手机的音量键和侧边电源键,将手机关机,才丢回周楚越怀里。

意思是他不敢做的事她替他做。

“那就不接,寿星稍微任性点怎么了。”

“……”周楚越看着她,不自觉笑得柔软。他说好。

—

陈星惜看电影从不买爆米花,扭头问周楚越吃不吃。他想点头,碍于莫名其妙的面子没点,陈星惜似是看出他喜欢那种甜丝丝的东西,给他买了大份焦糖味爆米花。

由于周楚越手机关机已变板砖,身上没有现金,失去了所有的支付方式。所有消费由陈小姐买单。

检票员看见他们手里两张《犬之岛》,微微愣了下,将票根撕下祝他们观影愉快。

影城这个时候人不少,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狂暴巨兽》或《头号玩家》的。《犬之岛》的人气着实不高。

在通往二楼观影厅的扶梯上,周楚越和陈星惜中间只隔着一个拳头多一点儿的距离。陈星惜正低头刷着豆瓣对《犬之岛》的点评,看得专注。

周楚越盯着她纤长的睫毛,一时忘了眨眼。他视线逐步下移。

他们的手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了。

他的手只需要再主动靠近一点点,就触碰到她的手。

……

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敲打他的心,催他靠近。

演出谢幕时有正当理由可以掩盖别的多余心思,也不能在舞台上耽搁太多时间,他近乎没有过多思考就牵上了她的手腕,谢完幕也很自然地快速分开。

可倘若要他现在迈出这步,越过心底深处不断盘桓的胆怯,某个刻薄的声音便会不留情面地侵袭而来,彻底叫他无法动弹。

那个声音念咒语般对他不断重复,陈星惜在一个温暖有爱的环境中长大。他不是。他的感情不一定会被她接纳,他的家人说不定还会冒犯到她。

他的喜欢像睡着的鸟群,时时要迁徙,时时要逃避。

他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两个人离得越近,他越得抽离。

周楚越的目光逐渐黯淡,默默改用靠近陈星惜的右手抱起那桶爆米花。

对此一无所知的陈星惜收好手机,和他一起往观影厅外的走廊深处走。结果他光看地面走过头,陈星惜又揪着他衣摆把他往旁边拉。

“这边,八号厅。”

“……哦。”

—

《犬之岛》相较于同期好莱坞大片不怎么受大众欢迎,排片只有零星几个冷门场次。

八号厅内成片空座,他们翻动座椅的动静在听感上被无端放大许多,因为周围太安静,即便电影还没开场,和对方说话也不自觉用上轻轻的气声。

“我先去趟洗手间……”

“嗯,你去吧,我坐这等你。”

一会儿后陈星惜从洗手间回来,瞥见后排有个人从她上台阶便开始盯着她看,她应该不认识那个人,只觉得有些面熟,也没多管,直坐到周楚越旁边等电影开场。

她给周楚越丢去一包巧克力豆:“外面有个自动贩卖机,给你买的。”

“外出还打猎。”周楚越笑,“把我当梵高了?”

“……”陈星惜轻声笑笑,下一刻想到梵高又忍不住皱了下鼻子。挑起话题的周楚越这才反应过来,局促地把那包巧克力豆的包装撕开,递到她面前问她吃吗,她摇头。

观影厅的顶灯逐一暗去,商业广告轮播了三五分钟,又经过片刻黑屏电影才真正开场。

周楚越微眯起眼,很小声地问陈星惜:“……动画片?”

陈星惜为了回答他问题,又不想影响场内剩下两个观众,挪挪位置坐得更近。周楚越几乎下意识想往后靠,但身体更听大脑感性部分的话,还是忍着有些发烫的耳根把耳朵凑过去。

“嗯,定格动画。你看过《布达佩斯大饭店》吗?同个导演的作品。”陈星惜在他耳边说。

其实没看过,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是什么吃饭的地方。

然而周楚越怕自己直说不知道,会和海风陆风一样煞风景,没再应话,只在心里祈祷他能撑过半场。

毕竟,他从小到大没有一次看电影是不睡着的,会不分题材、一视同仁地犯困。

—

周楚越好像从电影开场没多久就没和她说话了。

陈星惜不明所以地转头,怕他真在这里睡过去,用指尖捣鼓了他好几下。

“……周楚越?喂。”

他这才迷糊地睁开睡眼,别过脸抬手揉了下眼角,用气声对她说得很可怜:“抱歉……”

“我一看电影就会困。”

陈星惜愣了下,她原以为周楚越是在家里没睡好才犯困,没想到原因远比她想得要朴实。世界上也的确存在这种人。看电影就困的人,看书就困的人。

她十分大方:“那你睡吧。”

他眨了下眼:“……真的?”

“说是假的你就不睡吗?”

周楚越无声笑起来,这实在有些让他违背天性。他硬撑着再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阖上眼皮。

陈星惜看他一点一点被困意击倒的模样,嘴角也一点一点抑制不住地扬起。

她继续孤独地享受起面前的电影剧情,刚才光顾着看周楚越,她至少错过了一分钟,如果在家看还能拿遥控器往前倒一倒,可惜现在在影院。

未曾想下一刻,周楚越的脑袋朝右一偏,直倒在她肩头。

“……”

陈星惜怔得不敢扭头,用余光下瞥,很轻地看过去。

周楚越睡得安稳,绵长的呼吸跟随胸口微微起伏。她不觉屏息,十分缓慢偏头看他。银幕忽暗忽明的光打在他好看的脸上,她第一次注意起他鼻梁的高度,他山根与眉骨的衔接恰到好处。

不过刘海是不是有点长长了?

影院的空调开得太慷慨,睡梦中的周楚越下意识把头往陈星惜那儿再靠了靠,这份暧昧不明的重量使陈星惜攥起自己大腿侧的校裤布料。

周楚越看起来好像真的挺累的,他睡觉会做梦吗……

眉头怎么皱起来了,皱眉不好。

这样不设防备的周楚越,像极了把肚子翻过来让她肆意抚摸的梵高,除了她没有人会见到。

影院音响发出的环绕音,突然遥远地往后退。

万籁俱寂。

周遭只剩下节拍不稳、自顾自雀跃起来的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陈星惜这才发现自己……

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周楚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回想他们相处的细节,思索了很久,像是要把每场记忆都翻出来,搬上影院的巨大银幕从头回顾一遍。

学校阅读室里他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对她说“随便都行你看着来”。他们第一次在路灯注视下的长久相处,他迁就她的步子放缓脚步。他对她说“相信你的人,也想你被别人相信”时认真而郑重的神色。

演出谢幕第一次牵起的手。

他平静地笑,低沉地垂头。

他对她露出不掩苦闷的表情,和她说那些不愿也不会与他人道的往事。

她开始想象在他们相遇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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