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那年十七

都说我们这儿的人比较恋家,我倒觉得这也是个人选择,出去闯的人也很多啊。陈星惜说。周楚越说嗯。

鹭湾大学真的挺好的,去年学姐回校宣讲我就觉得挺好,不然也不会每一年我们学校都那么多人报鹭大吧。周楚越说对。

陈星惜叉腰抬头看他,周楚越你嗯嗯哦哦的,除了这些你还会说什么?

周楚越依然什么都没说。

“周哥,你说陈姐是真不喜欢你吗?现在年段里都传疯了,都说她在追你。”林楷说这话时还要瞟一眼坐在教室前面的陈星惜,在自习课上他委实不敢大声说话。

周楚越也跟随他的视线往陈星惜的位置看去,视线很快收回:“……没有。”

前桌男生笑着转身插嘴:“哎,你承认也没什么嘛!多一个少一个的又不影响。”

“她没有在追我。”周楚越脸都快沉下去。

他的说辞明显只对林楷一个人有效。

谣言捕风捉影,碍于陈星惜在学校总是动不动跑到周楚越面前,就连梁其峥都觉得自己因为周楚越受了冷落,更是黏着陈星惜让她发誓她才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谣言初版是陈星惜和周楚越已经偷偷谈上恋爱,不少人表示不接受,于是产生第二版,也就是目前流行的版本:陈星惜正在追周楚越。甚而因为周楚越广泛的人气越传越难听。

陈星惜自己都听笑了,还要哄着梁其峥别因为那些造谣的人影响她的宝贵心情。

在她看来,她和周楚越不过就是梵高姐姐和梵高哥哥的关系。

“你说是不是呀,小梵高?姐姐哥哥只是你姐姐和哥哥的关系。”陈星惜笑着用单根手指轻轻挠梵高的下巴。

梵高温顺地仰头任由她玩,时不时晃晃脑袋,脖子上的尼龙项圈配有安全分离卡扣,除了叮铃作响的金色铃铛还坠着一个手作的星星挂坠。

这颗星星是周楚越在寒假用石塑粘土亲手做的。

“周楚越哥哥的手很巧吧?”陈星惜垂下脑袋,轻声问梵高。

梵高趴在她膝盖上太安逸,发出呼噜声。

一贯喜欢小众设计师手作款的陈星惜对这枚星星挂坠爱不释手,差点舍不得挂到梵高脖子上。梵高对此也很是喜欢,有些猫咪会对脖子上挂的东西感到排斥,梵高照单全收,它这只猫还一点儿不挑食。

“姐姐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会很想你的。”陈星惜顺着梵高的眉骨轻轻摩挲,“你会不会想姐姐?”

“喵——”梵高叫了一声。

“你峥峥姐姐也会想你的,小梵高。”梁其峥不管不顾地蹲在地上,抱住卧在陈星惜大腿上的梵高。

“你要记得想我们,三个人都要想,你优先想他俩,然后再想想我,不许忘了我们。”

梵高依然捧场地喵喵叫了两声。第一声像是知道了,第二声像在说好。

当真一只句句有回应的绝世好猫。

“周楚越还没接到人吗?”梁其峥的眼睛眯成一条,站起身坐到陈星惜旁边去。她刚才蹲的位置阳光太晒。

陈星惜戳开手机屏幕,她和周楚越的消息停在五分钟前。

一番星:【还没来吗?】

Z(周楚越):【你可以和它多待会儿】

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四个月。梵高身上的伤病养好后开始接种疫苗,而后做了绝育手术,被周楚越抱回家养得毛发锃亮。

起初周秉山还嫌弃猫掉毛太厉害,只让梵高在二楼活动,后来也是口嫌体正地买起各类猫咪玩具。

可惜他口嫌体正的时间太晚,已经有人在梵高绝育手术恢复期间通过宠物医院联系了周楚越,说是想领养梵高,言语诚恳,还附上自己经济良好有收养能力的证明。周秉山也不好叫周楚越不守信地拒绝人家,周楚越自己舍不得也没什么办法了。

四月是三角梅盛放的季节,也进入了鹭湾市的汛期,午后的阵雨来得毫无征兆。学校墙面及楼道总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回南天总让人浑身不爽快,空气沉闷,潮湿又黏糊。

要送走梵高这天的天气却很好,是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

来领养梵高的女人踩着方跟鞋走在周楚越身边。

周楚越拎了一袋梵高平常爱玩的玩具和爱吃的零食。女人也提着不少装备。

几人碰面后简单寒暄了几句。

领养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笑容十分温柔明媚。

“谢谢你们让我领养梵高,我一定会照顾好它的。”说话语气也很轻柔,总让陈星惜联想到林志玲。

林志玲一般的温柔女人把梵高从他们身边带走了。

他们三人久久望着她抱着梵高离开的背影,耳边甚至还能听见它可爱的叫声。陈星惜呆看着手心里的星星挂坠,鼻子一酸,突然控制不住情绪,趴在梁其峥旁边大哭起来。

梁其峥也没忍住边掉眼泪边安慰她。周楚越看着她们想说点什么,手都快落到陈星惜背上,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勇敢的梵高,一定要做一只无论在哪儿都能过得幸福的独耳侠。

—

据说梵高在新家很适应。

然而周楚越后悔死了。

从见到那个女人之后就开始后悔,把梵高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咬咬牙一狠心,眼下梵高已经跟随新主人去了榕城,他后悔情绪到达顶峰。

他双指摆弄起梵高留下的东西,一个装着猫薄荷、小鱼形状的磨牙玩具。

周秉山在这时敲他房门:“得了,你干脆再养一只。”

“又不一样……”周楚越无语。

“把那猫要回来。”

“这不好。”

“……”周秉山当然知道不好,不过是看周楚越这几天魂不守舍郁郁寡欢的样子多有心疼,才想着稍微问候下。

他沉着一张脸不再和周楚越废话,慢悠悠拄着拐下楼浇花去了。

可惜现实不给周楚越继续伤感思念的机会。周绮姿突然打来好几个电话,闹着要见他,让周秉山给她开门别让保姆再拦她。

……这次又因为什么。

周楚越倒在书桌上,把手机关机眼不见为净,闭上眼,从枕靠左臂弯变成枕靠右臂弯。

上次周绮姿生气是因为周泊德拉黑她新手机号。上上次是因为她在港城出差碰上了同样参加交谈会的苏珊,回鹭湾后莫名其妙骂了他一顿,拿他一月份市质检成绩和周瑞庭比起来太过难看说事。

拜托,他们考的也不是同一张卷子。

那这次是——

周楚越还是起身打开房门,将身体靠在楼梯栏杆上,怕周绮姿把周秉山气出病。

站在这个位置听,周秉山浑厚有力的嗓音和周绮姿的喊叫都很清晰。

这次起因是周绮姿刷到苏珊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结婚纪念日博文,在微博大闹,周泊德私下找她谈了一次话,她又在餐厅砸了几只巴卡拉的水晶杯。

“楚越呢!我要把他带回去!周楚越你跟妈妈回去。”

“带回去看你发疯?周绮姿你自己清楚你现在是什么德行,就为了一个男的,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去别说你是周家的……”

他再听了一会儿,显然周秉山的攻击力更胜一筹,是他多虑。

他回到房间,自动隔绝那些不太愉快的声音。

周绮姿的反应一次比一次严重,可他没有办法,让他考第一做不到,让他拆散周泊德家庭他也做不到。他明白无论事情怎样发展,她心里那根刺永远拔不掉,只会随着时间越发根深蒂固。

他只盼望能尽量平稳地念完高中,等他和陈星惜一起去鹭湾大学,那时候的日子也许会好一点。

和陈星惜一起去鹭湾大学,变成勾着他向前的那根胡萝卜。

但有一天,胡萝卜变成飞鸟离他而去,晃动的遮阳布盖到他的头顶,他逐渐辨不清黑夜与白天的区别。

—

周楚越从下午开始就被关在周绮姿家的房间里,这个只有一片黑和白的空间。

书房传来绵绵不绝的她和周泊德的争执声,不时伴随砸东西的声音,最后不知是谁先忍受不了,夺门而出。

每次吵起来或者不顺心了就要砸东西,怎么还总把贵的摆在那,是钱多得没处花吗。钱真该流向该流的人。周楚越语塞。

他也不明白周泊德为什么还要到鹭湾来,不明白周绮姿为什么总找上门找他吵,生怕他日子过太顺似的隔三岔五去闹。

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只是厌烦他们把他当所有物一样争来抢去。

一个表面嘘寒问暖,连他花生过敏都不知道,之前见面给他点花生炖奶说是餐厅招牌。另一个嘴上说最爱他实际不清楚他的鞋码,出差给他带回两双奢牌鞋,码数还停留在前两年他个子还没蹿这么高的时候。

他只是获胜者的战利品,这段破裂婚姻的最后领地。

他们都忘了,今天是四月二十六号,是他的十七岁生日。

……他的生日也不重要吗。

那还说什么爱他?

一天到头,他只收到了外公的转账和一句简单的“周遇,生日快乐”。

他进行回复后,外公也没有再发其他的消息过来。

周楚越将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裹着卡通图案的毯子趴在桌上。这条毯子是陈星惜寒假和梁其峥在迪士尼给他买的纪念品,他会带它到学校。

明明是只熊,陈星惜硬叫它小鱼。陈星惜似乎把所有熊和熊形的东西都叫作小鱼,熊头是鱼头,熊脚是鱼脚,熊毛绒玩具都是小鱼。

是很奇怪。

周楚越也没打算纠正她,默默打消她患有认知障碍的念头,为她找了个“陈星惜想鱼和熊掌兼得”的好听说辞。

嗡——

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一番星(陈星星):【寿星,要不要出来散散心?】

一番星(陈星星):【你还出得来吗?】

还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周楚越头顶的乌云被无端撬开一角。

星星,原来也有让人放晴的能力。

—

今天是周四。他从下午就没去学校上课,周绮姿自作主张给他请了假。

陈星惜现在身上还穿着一中校服,像是刚从学校请假出来。这位好学生为了联系他,还偷偷把手机带进了学校。

“为什么约我?”周楚越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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