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前奏

陈星惜被周绮姿吼得一抖,看到她用力拍在桌面上的照片后,徒劳地用一手指甲掐起另一手的手指。

照片上一女一男依偎熟睡,显然是在电影散场的时候偷拍的。

她忽然想起在影厅撞见的那个她觉得有些面熟的人。是那个人做的吗?她想不明白一个与她无冤无仇的人要这样做的原因。

或许很多事情本不需要那么多的原因。

一中校长背着手站在窗边叹气。他本不想管这份突然出现在校长信箱里的八卦。

考虑到周楚越相对复杂的家庭背景和陈星惜在税务局的父亲也想简单揭过,不曾想消息灵通的周绮姿直接到他办公室,叫他把陈星惜以及陈星惜家人喊过来。

简直大动干戈。他不太想沾上这身腥。

据他所知学校内的情侣本就不少,他不知的就更多了。成绩优异的同学谈个恋爱相互督促相互进步也不见得会是件坏事。无奈的是,家长的想法不由他操控引导。

就连学生也不由他——

“……可是阿姨,你真的关心他吗?”

“昨天是他生日,你们没有一个人记得。你平常但凡不顺心就把周楚越一个人关在家里不许他出门,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陈星惜感觉自己眼睛有一条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下来,她没有伸手去擦,任由这条小河顺着脸颊淌下。

这不是为自己被大声吼叫感到委屈而流的。

“是他不想和自己妈妈亲近吗?哪有不想和妈妈关系好的孩子……”

这一道眼泪是为周楚越的遭遇流的。

再怎么样,至少在他生日那天,不该那样对他吧?

周绮姿没想到陈星惜会突然说这些,错愕地偏头看向她。这个连个头都不太高的小姑娘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些话,她心里更是一阵恼火。

她说话时下巴微颤:“……我关不关心他,还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你以为你对他能有多了解?”

“连外人都能看出他不开心,最亲的人难道看不出来?”

“是没能力看,没时间看,还是压根就不想看?”陈星惜的手攥得很紧。

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长辈,她清楚这样说话有多冒犯,但她顾不得那么多。

“呵呵……”周绮姿笑了,“我还在想,他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她本就因为周泊德的冷漠和周楚越昨天手机关机一事接近精神崩溃边缘。如今到学校一看,自己儿子找了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友,越发笃定一切都是陈星惜教唆周楚越这么做的。

从家里逃出去也好,手机关机不回消息电话也好,周楚越以前不会那样对她。

是陈星惜,让她手里的风筝线嘣一下断裂。

而这个教唆犯还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就是这样爱他吗?”

“真正爱自己的孩子,不该用孩子愿意接受的方式去爱吗,不然怎么算是爱?”

陈星惜音量不大,字字铿锵:“孩子从来都不是你用来满足自我私欲的工具!”

“……你!”周绮姿喉咙发紧,忍无可忍地扬起手。

眼看周绮姿的手掌就要朝她的脸挥下去——

陈星惜认命般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那记耳光没有落下,校长红木桌上那盆马拉巴栗代替她的脸受了伤。盆栽掼落在地,陶瓷花盆登时四分五裂。满地狼藉,只剩下心疼地哎哟哟蹲到地上的校长。

周绮姿最后还是换了手。

“惜惜?惜惜,妈妈是不是来晚了?哎哟怎么哭成花猫了。”

李君桦这时匆匆忙忙地从老年大学赶到学校,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清陈星惜那张明显哭过的脸,心拧了下,用指腹替她把眼泪搓干净。

陈星惜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发生了点误会而已。

照片是谁拍的,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做,她都已经觉得不重要了。是男是女,同校还是不同校都不重要了。

高考结束后的陈星惜再回想起那一天,只记得她妈妈无奈又心疼的表情,她认为她没做错什么,没必要无端受到刻薄的指责,这反倒激起周楚越妈妈更大的反应。

周楚越的妈妈明明长得那么漂亮,漂亮得和荧幕演员一样。可摔起东西来那么歇斯底里。骂她的话,也那么难听。

一时间学校内流言四起。

大多在传陈星惜追到周楚越后两个人在校外约会,被男方家长意外发现棒打鸳鸯,陈星惜就被周楚越给甩了,现在周楚越为了躲她连课都不来上。

两人情史快被做成BE连环剧,在学校一传一百传百,最后传到鹭湾中学联盟论坛,成了好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梁其峥气得跳脚,骂那些人知道个屁就在那一个劲儿叭叭。陈星惜只是拉住她,说没关系。她很是无奈,多希望陈星惜可以改改不为她自己辩解的毛病。

陈星惜去打水或下楼做课间操,都能感受到不少从前不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听见那些谣言闲话,看见那些恶意讥讽或同情怜惜的表情,她当然不是毫无反应,人心也是肉长的,她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普通女孩儿。

不辩驳也不让自己去在意,是她认为有更重要的事而已。

窗外的小叶榄仁郁郁葱葱,伞状的树冠舒展地自由生长。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手托着脸。

周楚越这次被关在家里会做什么事呢?陈星惜想,被关在家多无聊,他的字已经练得很好看了,要织围巾肯定也没买材料,让他看电影纪录片什么的还会睡着,总不能在家里窝着写题吧,那等他回来,他下次月考成绩恐怕就又要超过她了。

—

电子设备都被收走的周楚越睡了很久,直到周绮姿踩着那双带根的家居鞋踏进他房间,拉开窗帘让他起来。帘布只拉开三分之一,一小束日光像把刀刺进来。

“我今天见到你那个小女友了。”周绮姿说。

周楚越本想躺在床上继续装死,听见小女友三个字没法再演下去。他知道周绮姿说的是谁。

他直坐起来,靠在床头问她:“然后呢?”

周绮姿见他这副马上改变态度的样子更是愠怒:“然后?

“她和你玩,也不过是看在你家背景对她有利的份上,别以为她对你能有多真心。”

周楚越觉得周绮姿这人很可笑。

她可能还是不够了解他,要编一些挑拨离间的话也编错了方向。她也完全不了解陈星惜。

“她不是那样的人。”

“……呵。”

气氛随着这一声冷笑逐渐凝滞。

周楚越从来没有在周泊德面前用这样的语气替她说过话,却能用这样的语气,为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辩驳。

还是在她——他的母亲面前。

“……你和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爱我。”

周楚越沉默了会儿。

他哑着嗓子反问:“那你爱我吗?”

怎么不爱,我不爱你,又有谁会爱你?

周绮姿无端想起陈星惜说的话。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就是这样爱他吗?”

——“……孩子从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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