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杞人忧天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身上汗黏黏的。

他睡时常惯的把头发散开,现下全黏在脖子与肩上,他想起来,也起不得。

因为还有一部分头发被燕慎压住了。

顾玉小发雷霆,默默躺着不动,等待燕慎醒来。

过了一刻钟,顾玉躺得脖子酸,想翻身,于是用手推燕慎,等她动着眼皮要醒了,他立刻闭上眼假装不是他干的。

“今天有点热,”而燕慎知道是顾玉把她弄醒的。

他们挤在这个小床上,每天都只能贴着睡,今儿白天天气转暖了,将近晌午发了热。

燕慎打了个呵欠,顾玉恹恹睁开眼,“我也热,你压着我了。”

“啊,真不好意思,”燕慎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她揉着脸坐起来,下床洗漱。

下午太阳出来了,河里鱼虾也会游出来,是捕鱼捞虾的好时机。

年问青和陆慷带上燕慎顾玉上河边捞鱼散步,权当养身子了。

大家捞起裤腿,纷纷下河,年问青站在浅水里,向岸上喊道:“玉郎就别来了!这水还凉得很呢!”

当然,她不说顾玉也不会去的。

顾玉几乎从没有参与过这种事,年幼时有下人,少年时离不开伎院,赘人后更是没机会。

可是,燕慎竟然也要跟着去鬼混。

顾玉不满道:“你下水干嘛?水里那么凉。”

“你在担心我吗?”燕慎嘻嘻哈哈的,并不当回事。

又不是金贵身子,下个河罢了!

“是啊,”顾玉点点头,“我怕你死,你不要死。”

听他胡言乱语,燕慎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看了他几眼,不理他,“你在这儿坐着,等我回来。”

岸上堆满小石头,坐着不舒服。

顾玉抿抿唇,把衣袍全撩到屁股下垫着,横竖是燕慎的衣裳,垫脏了也不心疼。

“玉郎怎么没和燕姐姐一起去捕鱼?”

刚坐下,身后有人出声,顾玉没有起来,只转身回看。

是陆慨,他应该是刚教完书就过来了,身上青袍还沾着墨迹。

顾玉身上还疼着呢,捕什么鱼?鱼捕他还差不多。

他今天对陆慨恶意特别大,因为他怕燕慎看上陆慨。

燕慎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顾玉缓缓摇头,温和道:“我身子不好,不便下水。”

“也是,我瞧你清瘦,要多吃一点,把身子养好才是,”陆慨没有察觉到顾玉的心理变化。

顾玉冲陆慨笑笑,继续一个人坐着。

陆慨不太会来话,便没有和顾玉多讲,捞起袖子与裤腿,走到河边。

这几月是河鲜集体肥美的时候,鱼虾随着浪潮不断跃出水面。

水浪打过来,鱼虾飞跃,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成了鱼跃龙门的场景。

燕慎使不来长叉,索性用手抓。

鱼在清澈睡下游过,燕慎眼疾手快,弯腰一抓。

鱼鳞滑腻,胜在燕慎反应够快,迅速捞鱼出水,陆慨连忙提溜着筐上前。

“放里边儿吧!”陆慨跑得太快,上半身都打湿了。

燕慎瞥了他湿透的胸口一眼,他没有发现异常。

她笑了笑,把鱼丢进去,“拿稳。”

阳光烁在燕慎高高的马尾之上,透露出一种温和的沉静,陆慨不自觉地看恍了眼。

“嗳,好,”陆慨盖上筐盖,紧紧抓住筐篮。

年问青和陆慷在其他水域合力捕鱼,陆慨向来是帮不上忙的,索性陪了燕慎。

时而陪燕慎说两句话,和她讲梨花源,时而帮她把掉下来的袖子挽回去。

和和美美。

看得顾玉眉心猛跳。

他俩看起来才像一对夫妻吧!真是般配啊。

他怎么不见燕慎对他这么好脾气呢?

夜饭就把捕来的鱼虾宰了,又炖又炸,一桌子的河鲜,春日的气息卷在新鲜菜肴里,透着淡淡清爽。

“燕小妹厉害,抓的鱼快赶上我了!”

“陆二弟帮忙帮得好,功不可没。”

“诶……我没帮上什么忙吧,就是帮燕姐姐装了点鱼而已……”

“……”

顾玉用筷子戳穿一只虾,筷尖戳到碗底,噔了一声。

家里热闹,他们没有在意这小小的噪音。

顾玉把虾塞进嘴里,默默嚼咽。

燕慎发现了。

他今儿真是怪了,不知道一个人在闹什么脾气。

燕慎夹来一只蟹,一边剥一边问:“吃不吃点蟹?”

桌上有其他人的对话声,热闹纷乱,燕慎问得不大声,顾玉没有听清。

他皱眉,凑到燕慎身边,没好气问:“什么?”

“我说,”燕慎将蟹腿肉塞进顾玉唇内,“吃点蟹肉,帮你养身子。”

顾玉吃不来河鲜。

他觉得鱼有鱼味儿,虾有虾味儿,怪怪的,腥腥的。

但这里是梨花源,不能扫主人家的兴,他也就没表现出来。

被喂了口蟹肉,顾玉眉头更紧,不过还是乖乖地嚼着。

“不喜欢?”燕慎问。

“还好。”

“噢。”

燕慎没有选择追问。

夜饭过后,陆家兄弟帮忙收拾碗筷后就告辞归家了。

燕慎领着顾玉去山谷消消食,顺便找一找出山的路。

山里人极少出山,就算出去也只是在集市买买东西,几乎从来不彻底离开山谷。

想离开,还得自己找路。

等青书找进来,也不知得何年马月。

沿着河走,河风微微吹拂,牵起山谷中的青草气息。

燕慎的手半好不好,日常行动够了,但还不能彻底使用,她捏着伤手,走在前方,“冷不冷?”

天要黑了,一半月亮,一半太阳,天空的淡淡的青冥。

顾玉一脚踩死燕慎的影子脑袋,“不冷。”

骗人的,他快冷死了。

山里昼夜温差大。

燕慎的衣袍单薄,现在还走在河边……

燕慎是傻子吗?不知道病人易冷易热吗?

突然,燕慎停下脚步,顾玉吓了一跳,连忙从她影子上撤脚,胡乱瞥眼。

一双手握了上来。

很温暖,很干燥。

手上的温度一瞬间传达至全身,顾玉忽然觉得背后发热,他咽了咽喉咙,抽回手,“我说了我不冷……”

“握也握不得了,”燕慎伤感地一叹气,褪了外衣搭给顾玉,“可怜本王一片真心,却被玉郎如此冷漠推开。”

她又开始逗他了。

顾玉冷得不行了,捂了捂衣领,“真心?殿下的真心一颗又一颗,见一个人,就分他一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叽叽咕咕的,燕慎竟一时没听懂顾玉的用意。

她只知道他在骂她。

“我的真心只给卿卿,”燕慎快把自己说笑了。

她没少看稀奇古怪的书,这些话都是从里面学来的。

先帝在上朝,她就窝在软榻里读各式各样的书,燕屹从来不和她一起看,并评价她看的书不正经。

“要是殿下真的只给我真心就好了,”顾玉虚揽着自己的手臂。

说着可怜的话,摆着可怜的姿势,眼尾却像一条吐信子的蛇,慢慢地勾起来。

纵使夜里,也能看见顾玉浓长的睫毛,淡影投在眼下,弥着道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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