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色,千里之外,上京西郊。

一座无名无匾的隐秘庄院,后院密室灯火通明。四盏铜灯分列四角,光线匀净通透,照亮一室暗流权谋。

谢世端坐主位,朴彦青、王崇之分列左右,末位独坐一名孟家信使。男子身形瘦高,灰布素袍,面容平淡无波,静坐之时如枯木立地,不露分毫气息,城府极深。

“十色旗西线推进顺利,大局无碍。”朴彦青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松,“铁门关虽拖延数日、折损兵力,终究未能阻挡东进步伐。如今东线诸城人心溃散,纷纷献城归降,中原破局,只在朝夕。”

上座谢世神色淡漠,不置可否,目光直直落向末位孟家信使,静待下文。

那瘦高男子缓缓开口,语速平缓,却句句藏毒:“西线猛攻虽速,却损耗过重。日日攻城血战,兵卒折损无数,长此以往,大军必然后劲枯竭。蛮力强攻,非长久之计。”

王崇之蹙眉发问:“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暂令西线休战休整。”男子淡淡出声,道出阴毒算计,“十色旗稳住已占城池,打通粮道、修缮补给,稳固根基。与此同时,换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法子。”

朴彦青眸色一沉:“何种法子?”

瘦高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平铺案上,纸上四字触目惊心:蚀龙疫,定向投。

“此前散投疫毒,沿井水水源渗透,见效迟缓,易被医官察觉拦截,难成大势。”男子低声解释,语气毫无波澜,“此番改为定点集中投放,夜袭各军驻营、州府粮仓、驿馆核心井口。药量无需甚多,一夜同步出手,便可让整营兵卒染病瘫痪。”

“大军染疫无战力,城池不攻自破,世人连祸根来自何处,都无从查起。”

谢世指尖轻叩案几,思虑片刻,道出最大顾忌:“张良辰如今手握中枢权柄,又与锦衣卫深度联手。上京暗线密布,你这般大肆投毒,极易暴露踪迹,引火烧身。”

“不从上京动手,规避所有暗查。”孟家信使早有万全谋划,语气笃定,“疫毒早已囤积东南沿海港口,只需遣专人西出,沿战线暗投,不入帝都、不碰朝堂视野。兵卒饮水染疫,三日便会大规模爆发。待张良辰调医官、查源头、布防控之时,东线诸军已然尽数废弛,大势已定。”

朴彦青沉吟片刻,开口补了一句:“若是州县自行寻医隔离,阻断水源,咱们的谋划会不会落空?”

“州县官吏,多半早已心生二心。”瘦高男子淡淡一笑,“或降或逃,谁肯耗费心力,不惜代价守护百姓。只需一处军营爆发疫病,流言四起,军心便会自行溃散,无需我们再多动手。”

密室沉寂片刻,铜灯火苗稳稳燃烧,无半分摇曳,衬得一室人心幽深可怖。

“准。”

谢世抬手落定乾坤,语气冷然。

“传令西线休战养力,蚀龙疫之事,全权交由你部署。务求隐秘,一击制胜,不留痕迹。”

瘦高男子颔首领命,收纸入袖,躬身悄然退离密室。

朴彦青、王崇之二人相继起身告退,密室之内,只剩谢世一人。

他抬手,逐一吹熄四角铜灯,任由黑暗吞噬整间密室。独坐漆黑之中良久,待心绪、气息、所有算计尽数敛藏,才起身缓步离去,融于沉沉夜色。

上京另一端,内阁值房灯火彻夜未熄。

张良辰独坐案前,手中摊开西境最新急报。纸面字迹潦草仓促,字字透着前线兵荒马乱的仓促与狼狈。他逐字阅毕,神色沉静,无惊无怒,只取过中原总图,在数座关键城池、驻军要塞位置逐一落墨,细细标记。

一旁幕僚低声进言:“大人,西线暂缓攻势,恐非好事。敌军停下攻城,定是另有所谋。”

“我知。”张良辰笔尖未停,淡淡回道,“十色旗久战疲敝,休战是为固本。但骤然停兵,必有后手。”

“是否即刻传令西境各州,严查水源,征召医者,提前防备疫病?”

“先密令,不可声张。”张良辰摇头,“如今朝堂门阀处处掣肘,一旦大肆布防,流言四起,反而动摇民心。密传手谕,令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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