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范文贴墙

识字班下了课,苏梨正收拾桌上的纸笔,被小豆子一把拽住袖子。

“苏梨姐,快来看,墙上贴了你的文章!”

小豆子手劲儿不小,苏梨被拖得踉跄了一步,手里半截铅笔差点滚到地上。她护住笔,跟着往教室后墙走。墙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十几个脑袋挤在一起,有认字的凑近了念,不认字的在后面踮脚问。苏梨被小豆子从人缝里塞进去,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字了。

《记冬储》三个字写在最上头,是她上礼拜交的作业。往下,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是入冬以来街道各家怎么储白菜、怎么盘炉子、怎么把旧棉絮拆了重弹,凑成能过冬的被褥。这些字放在半年前,她一个也认不全,如今一笔一划都还在,就是难看,横不平竖不直,像刚学走路的孩子踩出来的脚印。

难看归难看,红笔在上头圈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在“旧棉絮拆了重弹,弹一斤棉花掺半斤旧絮,顶一床新被”那行。第二个圈在“盘炉子先通烟道,烟道不通,煤再好也白搭”。第三个圈在结尾那句:“冬储不是囤多少东西,是知道手里的东西怎么使。”

苏梨盯着那三个圈看。她写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红笔一圈,倒像话都变重了。

“苏梨,你写得真好。”旁边一个嫂子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我家那口子看了你这篇,回去就把烟道通了,说往年屋里呛,原来是烟道堵了。”

“那圈得最多的是哪句?”后头有人问。

“就那句‘知道手里的东西怎么使’。”念文章的识字班班长指着说,“高干事说这句最实在,圈了三圈。”

正说着,人堆外头有人咳了一声。众人回头,高敬儒从教室门口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红笔,笔帽都没盖,估计刚从那头批完作业。

她四十来岁,灰蓝棉袄,袖口挽着,走路带风,到了墙前先把红笔往耳朵上一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都看完了?”高敬儒扫了一圈,“看完了我说正事。”

人没散,反而又围拢了些。

“区里要拢一份冬储总结材料。”高敬儒说,“各个街道报上来的东西,七零八碎,得有人归拢到一块儿,写成一份能看的。我荐了苏梨。”

底下嗡了一声。苏梨站在墙跟前,没动。

“高干事,”后排一个年轻媳妇探出头,“苏梨才来识字班几天?这材料是区里要的,让一个记件员写,写砸了算谁的?”

这话不算难听,可也不客气。苏梨认得她,是东边胡同的,姓吴,平时就爱挑个头说两句。她不恼,只把手里的铅笔捏紧了点,指头指甲盖泛白。

高敬儒没急着答。她把耳朵上的红笔取下来,盖子盖好,往讲台上一搁。

“算我的。”她说,“材料我荐的人,出了岔子我担。我这就立字据。”

她从讲台抽屉里摸出一张信纸,铺在桌上,提笔就写。写完,从兜里掏出个小印盒,是那种老式的铜盒,打开来红印泥已经有点干了,她拿笔杆子刮了刮,拇指按上去,往纸上一压。

“都来瞧瞧。”她拎起信纸,抖了抖,让墨迹干,“我高敬儒荐苏梨拢这份材料,材料出问题,我兜着。识字班墙上的范文是我圈的,我认。”

一圈人凑上去看。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荐苏梨同志承办区街冬储总结材料,若有疏漏,由推荐人高敬儒承担。底下红手印按得实。

苏梨站着没吭声。

吴嫂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缩回人堆里去了。

“苏梨,”高敬儒把字据往她面前一递,“接不接?”

苏梨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高敬儒。这人板着脸,嘴角却有点往上挑的意思,像料准了她不会推。

“接。”苏梨说,“不过高干事,我有个条件。”

“说。”

“材料里头,我要附一页核账附记。”苏梨的声音不高,跟平时在厂里领料窗口报数一个调子,“各街道报的冬储数字,哪家报了多少菜、多少煤、多少棉,跟实际发的对不上,我得能写进去。”

旁边有人没听明白,嘀咕:“啥叫核账附记?”

高敬儒愣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倒会给自己加码。”

“不加码。”苏梨说,“材料是给区里看的,数字不对,写得再花哨也是空的。我写字慢,写不了花哨的,只能写实的。”

高敬儒收了笑,盯着她看了两息,点头:“准了。附记归附记,正文归正文,区里看不看附记是区里的事,你写了,算你的。”

“算我的。”苏梨重复了一遍,伸手把字据接过来,折好,揣进棉袄里头的兜里。

散场的时候天还亮着。冬天日头短,可二月里比腊月强,五点多钟天边还挂着点灰白。苏梨和小豆子一道出的识字班门,小豆子一路蹦,说苏梨姐你刚才那句话说得真硬气。苏梨笑她:“哪句硬气?”小豆子学她腔调:“我写字慢,写不了花哨的,只能写实的。”学完自己先乐了。

走到胡同口,小豆子拐弯回家,苏梨一个人往前。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个人。

顾长林。

他穿那件旧黑棉袄,袖着手蹲在树根旁边,脚边搁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看样是顺路收了点东西。看见她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没急着说话,先往她手里看了一眼。

“字据呢?”

“你咋知道有字据?”

“小豆子从这头跑过去,喊得半条胡同都听见了。”顾长林伸手把麻袋往肩上一甩,“给我看看。”

苏梨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信纸,递过去。他就着胡同口的光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得慢。苏梨在旁边等着,看他把纸折回去,折得方方正正,递还给她。

“高敬儒这人,说话算话。”他说,“她按了手印,这事就落定了。”

“嗯。”

“材料什么时候要?”

“说是月底前。”

顾长林点点头,没再问。他扛着麻袋往前走,苏梨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他忽然撂下一句:

“月底我给你办件事。”

苏梨脚步一顿。

“什么事?”

“办成了再说。”

“什么事得办成了才能说?”

顾长林没回头,麻袋在他肩上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说早了,办不成,白让你惦记。”

“顾老师,”苏梨快走两步,和他并上肩,“你这半句话撂下就走,我这一晚上还睡不睡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