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谢昭无精打采地站在前方，身后不远处，柳云澈不时用余光瞥他，发出冷笑。
短短几日，谢昭眼见着清瘦许多，眼眶深陷，面容憔悴。他将能找的地方找遍了，城内外所有医馆、药铺、客栈、招工铺子......甚至青楼，可还是寻不到沈兰的半点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死了？果真被长宁杀了？不，绝无可能！他不允许自己设想这种结局！那她又会躲去哪儿呢？这件事日夜折磨他，生不如死。
柳云澈的眼眶底下同样一片青黑，事实上，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容易，尤其每日下值后迟归两个时辰这事......搅得徐若瑶颇有怨言，甚至可能起了疑心。她前后反复盘问了多回，让他应付得心累。
但无论如何，能将沈兰从谢昭手里抢出来，他还是开心的，甚至有一丢丢作为男人的得意。那个他曾经不懂珍惜轻易就放弃的女子，时过境迁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的好处......如今弥补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发誓这次定会护好沈兰，绝不再令她受半点委屈。
谢昭，你出局了。
柳云澈适逢休沐半日，早早便出了宫。他打算先去上京西北郊宅子看看沈兰，顺便给她捎点日用。
即便沈兰多次表示不需要，他还是执意要给，只说对她有愧，不这样做心里不安宁。可扪心自问，他只是有愧吗，难道就没存些别的心思？
想必是有的。可他不愿也不肯承认，只当一切仅仅源自内心的亏欠。
柳云澈牵马走出宫门，却见徐若瑶站在宫门外的马车旁，正唇角噙笑望着他，表情颇有深意。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强颜欢笑道：“若瑶，你此番盛装打扮，莫非是要入宫去见淑妃？”
“呵，不是呀，我是在等你呀，夫君。”徐若瑶眉眼弯弯，笑得却无甚温度，“夫君，你今日下值挺早呀，你也不同我讲，若非父亲指派你我二人陪他赴宴，我竟不知你休沐一事，呵呵。”
柳云澈略显心虚，局促地摸摸下巴，赔笑道：“啊，是是，本想突然回府给你惊喜的，谁知你竟亲自过来了，暑热难捱，夫人何须这般辛苦。”
徐若瑶定定望着他，眼底的迷雾仍未散去，盯得柳云澈心底发麻，只好不停搓手：“怎么了，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可是有何不妥？”
“夫君，我看是你有些不对劲吧。”徐若瑶翻翻白眼，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带出几分狡黠的笑，片刻后，故意试探道，“呵，听你娘说秃噜了嘴，怎么，她说你马上要有儿子了？什么时候背着我在外面养了女人？哈！我就说你最近鬼鬼祟祟，每日早出晚归，嘴里更是没几句实话，哼，原来是养在外面的骚货有了身孕？柳云澈，你好本事啊，背着我偷摸当爹了！”
“胡说八道！”柳云澈心里一急，一把甩开夫人的手，“没有的事，别听娘乱讲！”
徐若瑶惊了一跳，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微怒，白净的脸泛起红云，可打眼瞧去，反倒有种被人拆穿真相后的局促，真是添乱！
“好你个柳云澈！呜呜！”徐若瑶哼唧两声后抹掉眼泪，忿忿道，“我让父亲替我做主。”
“你去！有本事你立即就去！看看岳丈大人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柳云澈咬牙。
近来英国公正依赖柳云澈为他处理一些隐秘的事，两人关系比之前升温许多。何况，徐淮好色，自己后院一堆小妾，这种时候必定不能容忍女儿瞎闹坏事的。
徐若瑶噤了声，脸憋得通红，气得捏着帕子原地跳脚，恨得牙痒痒，过了会儿，又委屈地哭起来：“夫君，你能有今日，还不是多亏我整日在父亲面前替你说好话，他才愿意好好提携你......你怎能如此对我？”
“别哭了！”柳云澈心里想着沈兰，颇有些不耐烦，“一个养在外面的女子，又威胁不到你什么，心胸大度些！”
他竟为了她对徐若瑶发火，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他意外怔愣几瞬，眼角皱了皱。更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自己竟然自始至终未解释、未澄清，不肯告诉徐若瑶那其实并非他的孩子......
这种隐秘而难以启齿的心思，让柳云澈的心热了热。
徐若瑶显然更未料到他的态度，她无比错愕，胸腔里裹着一团火气，若非旁边有人经过，她恐怕当场就要撒泼了。
“柳云澈！算你有种......”她生气地钻进马车，探出头冲他没好气道：“城西醉仙楼，我和父亲在那里等你。去不去，随你。”
说完，乘坐马车扬长而去。
柳云澈懒散地掀掀眼皮，深吸口气。
若是以前，他必定会去的。他对那位颐指气使的岳父大人向来恭顺，从不会在外人面前下他的脸面。还有徐若瑶，也一直都是小心应付着，虽说不上多亲昵，但至少从不当面红脸。
可这回，他忍不住要叛逆一次了。
他很在意仕途，可自从再次遇见沈兰后，却隐约觉得内心有种不理智的东西在急不可耐地破土生发，让他煎熬，让他奋不顾身，然后甘愿变成一只扑火的飞蛾。夜深时，他会辗转反侧，会懊悔自责，曾经为了前程抛弃她，简直是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柳云澈自嘲地勾下唇角，踏马而去。
*
那处简朴素雅的城郊小院，三两间正房，青瓦灰墙，杂草丛生。自沈兰来后，早已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院内墙角的野草也一并清除了，素净的院落变得温馨日常，不再是之前闲置孤寂的模样。
柳云澈站在门外观望，望着沈兰背对他忙碌的身影，心里蓦地一热。
其实这才是他内心真正想要的生活吧，粗茶淡饭、贤妻在侧，虽一时清贫却不失意气，虽暂居郊野却不坠青云。
何须要去走那捷径呢！
他的心被生生揪疼，唇色有些发白，喉结滚了半天才平复好情绪，然后换上一副温和笑脸，阔步走进门去。
“沈兰。”柳云澈轻唤。
沈兰闻声从里屋出来，局促一笑：“柳大哥......你来了。”
柳云澈“嗯”了声，将手里的吃食放到桌上，随即拎壶倒杯温水一口饮下，这才蹙了蹙眉，“我娘......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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