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澈语气强硬：“徐虎，此事并非同你商量，今夜这女人我必须带走，由不得你！”
他指着自己胸口，露出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来啊，你大可以从这里一刀捅进去，我可以死，你妹妹可以守寡，但是......呵呵，若、我、死了，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柳云澈笑了，素净的脸上无比平静，竟稍微品出些决绝的味道。
“你这是何意？”徐虎突然警惕，“说清楚！”
“近来红悦坊接连死掉的三名乐妓......都是你凌虐致死的吧。呵呵，你以为岳丈他老人家不知情？徐虎，若非我私下帮你摆平并打点关系，你觉得就凭你自己......能顺利脱身然后舒舒服服做你的千户？你不会真认为你这块料在上京横着走吧？呵呵，我是出身穷酸不假，但我自认比你有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脑门，笑得放肆：“老老实实将人交给我，否则你做的那些丑事明日便会传遍上京！以你臭名昭著的风评，恐怕到时连岳丈大人都保不了你，要不然、你试试看？”
话里话外的语气极其挑衅，带着浓重的威胁。
徐虎果然怂了，语气软下来：“柳云澈，你别乱来，不就是个女人，而且还是被人碰过的便宜货，我送你就是......”
“咦？不对！平白无故你要这女人作甚？莫非她腹中怀的是你的崽？柳云澈，好啊！你竟敢背着二妹在外面......”
柳云澈抬臂打掉伸过来的糙手，诧异望向沈兰，眼角抽搐。
她居然怀孕了，怎能怀孕呢......他内心涌起一股涩意，胸口瞬间翻腾起难明的滋味，却又毫无立场。
“孩子的事与我无关。”他迅速恢复平静，声音骤冷，“不止这女人，囚车里的其余女子你也必须放人，否则若将此事捅到朝堂，圣上绝不轻饶你！”
徐虎眉头紧拧，这个姓柳的平日看着闷声不响，像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今日竟这般强硬，让他一时摸不清深浅。他仔细权衡片刻，最终不情不愿地认怂。
“好好好，都带走！娘的，若没女人，老子还有什么乐趣！父亲真害苦我了！”徐虎忍不住抱怨。
“劝内兄一句，凡事最好收敛些。自古高门倾覆往往并非由外而发，而是始于内里的朽烂。若有朝一日徐家栋折榱崩，你的下场将比任何人都惨。呵呵，你也不想岳丈他老人家辛苦创下的功业，白白毁在你手里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徐家明明门庭显赫，怎么就完蛋了！”徐虎怔愣几瞬，忍不住破口大骂。
柳云澈佯装未闻，勾起蔑笑，径直绕过徐虎拐至角落，将发呆的女人扶起来。
沈兰还沉浸在方才柳云澈的气势里，一时有些晃神，直至他上前触碰到她手臂的一瞬，她才错愕地弹下身子。
“我自己可以的。”她声音急促，带出些许尴尬。柳云澈脸上同样无措，冲她微微点头。
二人沉默走出破庙时天光早已大暗，兵士们三五成群坐地休息，周围燃起一堆堆篝火。
“呃......我奉命出来办事时，恰巧听闻徐虎掳了民女，顺便过来瞧瞧......事先不知你在其中......”柳云澈极力掩饰着什么，慌乱解释。
“嗯，多谢相救，柳大人，民女无以为报。”沈兰冲他俯身行礼，唇瓣翕张几下，细声道，“若无事，咱们就此别过吧，告辞......”
她迈脚准备离开，却被柳云澈喊住。他迟疑片刻，艰难开口：“你有身孕了，何时的事？是谢昭的？”
沈兰身子轻颤，片刻后，回身一笑：“不重要。”说完再次转身。
“沈兰——当初休掉你......是我不对......”柳云澈情绪略微激动，眼眶泛红。
这一回，沈兰彻底停住脚步，嗓子发涩。她方才在破庙就告诉自己不必计较了，如今时过境迁，该放下的放下，该释怀的释怀，人，总归是要向前看。
可她没料到柳云澈竟主动提及此事，这反倒让她生出一些委屈。
若命运多眷顾她几分，她此刻会是探花夫人，婆母疼爱，小姑可爱，夫君宠溺，在京城住着一处不大但温馨的宅院，她腹中或许还怀了一个七八月的胎儿，眼看着即将出世......细碎的幸福像水墨画般，淡淡的，却意蕴悠长。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她要的从来不多，温暖的日子，笃定的陪伴，朴素却踏实的每一天......
她原以为这一切毁于知府宴上自己的莽撞，却不想，其实不是的。即便没有那桩荒唐事，柳云澈也并不打算同她白头偕老，他依旧会另择贵女。
这几滴泪，只是因为委屈，并非残存任何旧情。何况，他们相处时日不多，还未来得及培养感情。
当然，就更谈不上恨了。
“没事的，柳大哥，都过去了。”她背对着柳云澈，嗓子压抑着颤音，“求你件事，今日就当从未见过我，可以吗？往后余生，我只想一人安安静静过日子，以前的事，咱们权当做的一场梦吧。”
柳云澈回过神，迟疑道：“沈、兰......谢昭正在发疯似地四处寻你，你若不想被他发现，我、我可以帮忙。”
她心里一沉，像早就猜到似的，苦涩一笑。谢昭怎可能轻易放过她呢，不会的。片刻后，她深吸口气，强颜欢笑道：“柳大哥，你打算如何帮我？”
“我先前在内城西北边缘购置了一处不大的宅院，目前闲置着，不如你先去那里避避风头？”柳云澈偷瞥她，补充道，“你放心，她们都不知那处院子的存在，不会有人打搅你......”
沈兰略微错愕，下意识摆手拒绝：“算了，不麻烦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当真不麻烦......屋内用度都是置办好的，你大可直接住进去。”柳云澈语气有些急迫，片刻后又收敛几分，故作冷静，“哦，平日我心烦时偶尔会去住上两日，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别有负担。沈兰，我真心想帮你......”
她叹气，明明不想再与这人扯上关系，却无奈造化弄人，恐怕又得纠缠一段时日了。只因自己实在没信心躲过谢昭的搜寻，一次次的失败经历让她后怕，可若有柳云澈的帮助，这次的结局是否会不同呢？
纠结片刻后，她勉强地点了点头。
*
沈兰当夜便随柳云澈去了那处宅子，那里相对僻静，周围住户多是辛苦谋生的市井流民，谢昭无论如何都不会猜到她会住在这里。
街巷周围什么都不缺，她每日一早出门买菜，然后一整日便不再出门，日子过得倒算清净，颇有点避世的感觉。柳云澈下值后偶尔会来看她，顺便给她捎一些吃食点心，可她不想欠他人情，只盼着尽快撑过这几日，等谢昭消停后尽快出城。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腹中不时传来难受的感觉，那个还未成型的胎儿一点都不安分，让她心情复杂，恨得不行。
又过几日，柳母突然找上门来，将沈兰吓了一跳。柳云澈曾发誓这处宅子是他偷偷置办的，并无旁人知晓，可此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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