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全屋人呜泱呜泱地走光了,只留戚扬一个人坐在桌前,叹口气,两只手在脸上搓了搓。

这几日,案件进入僵局。工作时间越来越长,可只要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围着涂遥的过往四处奔波。

其实他干刑侦这么多年,很少关注凶手和受害人本身,尤其是凶手。

对于一个凶手为什么会犯案,他根本不感兴趣。犯案就是犯案,一起残忍的凶杀,比起作案的过程、手法,工具……动机并不重要。有很多动机不明的案子,只要证据是充足的,照样可以定罪。

挖掘一个人为什么犯案,长篇累牍,煽动情绪,那是新闻和媒体才喜欢干的事。他至今都不在乎毛南的犯罪动机,只要他能把证据找到,毛南这个人说什么,经历过什么,通通不重要。

问题是涂遥……

涂遥不仅关系这个案子,还关系到郭昊的案子。

她为什么会陪一个邻居去梦星游乐宫?跟十五年前涂远的意外走失又有什么关联?

戚扬被一种直觉牵扯,又重新回忆起这两天的经历……

原本,他打算去一趟涂遥的幼儿园,但发现,自来水公司的幼儿园随着那几年的下岗热潮早就解散了,里面的老师,校长,一个都找不着,只好又联系小学——倒是很轻松就见到了涂遥当时的班主任。跟初中班王老师一样,只是提了下名字,对方就想起了涂遥。

“是那个脑子不太好的孩子吧?”对方上来就问了一句。

据她回忆,其实当时自己也是刚从师范毕业,没经验,至于为什么印象这么深,除了涂遥智力的问题,还因为涂遥是她带的第一届。

围绕这个孩子发生过很多事,每一件都给当时的她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甚至还记到了当时的工作日志里。

涂遥是七岁上的一年级,入学时就令她印象深刻。

入学考,她一道算术题算了三次都没算对,最终被分到了末位班三班。

后来对方家长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找到了她,想给孩子再申请一次算数的机会,希望能调到一班。

可当时班已经分好了,一来二去,涂遥父母就闹起来了,最后闹到了教导主任那。

其实以她当时的感觉,这孩子确实比别的孩子迟钝一点,没必要一定要进不适合自己的班级。况且末位班容纳了不少年纪小的孩子,涂遥夹在里面,无论是教学节奏还是交朋友的氛围,都会更适合她。

这事当时被校领导苦口婆心了很久,才总算被涂遥父母接受,不了了之。

后来学校鼓励孩子参加兴趣小队,舞蹈老师来班里挑孩子时,选到了涂遥。

有一回下了课后,刚好是各小队训练的时间,她在走廊里遇见了涂遥——正一个人不知道要往哪去,便叫住她,让她跑腿去搬班里定的自然杂志。

涂遥当时并没说自己要去参加舞蹈队排练,活一干完就迟到了。舞蹈老师为此大发雷霆,当众批评了一句:你不想排就走!我们这不缺你一个,不要你这样的!

就这么一句,涂遥转身走了。

舞蹈老师等了一会,这孩子也没回来,气得到办公室告状。

她听了也一阵懵,赶紧找人把涂遥叫过来问。

涂遥只是愣愣地回:“是她让我走的。我爸爸说,让我在学校听老师的话。”

她当时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教给她:大人的话不能这么听。

“他们不是真的不想要你,只是希望用一种比较有力的方式,让你知道要留在这,乖乖听话。”

涂遥却依旧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这件事给当时刚当上班主任的她带来了极大的触动,她也是挨骂长大的,在那个年代,她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孩子。

原以为这件事就够荒唐了,可没过多久,又一个家长找到她,说希望给自己孩子换个座,不要跟涂遥做同桌。

理由是,他们自来水厂的职工都知道涂遥的脑子有问题。

是轻微智障。

她当时毫无头绪,也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懵了很久才想起联系涂遥父母。

可涂遥父母一直支支吾吾,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最终无奈,她也只好把两个孩子分开,又把涂遥安排跟当时的班长坐在一起,希望对方能多多照顾涂遥。

因为这种照顾,涂遥成了班里特殊的一员。一直到小学毕业。

而这种照顾又延续到了高中。

涂遥的高中班主任曾经接到过熟人的嘱托,还没开学,就知道班里有个叫涂遥的孩子,需要额外关注。

可见到涂遥后,又觉得这个姑娘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性格比其他孩子内敛,喜欢独来独往。而在高中这种竞争激烈的高压环境里,这种沉默遍地都是,并不特别。

唯一的印象就是高考前,涂遥的家长曾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说涂遥想考警校、当刑警,希望老师能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她当时听了大为吃惊。没想到这么文弱的一个女孩,居然暗暗揣着这样的理想。三年了,从没有表露过。

但她也并没有劝她。那时的大学就业形势已经不容乐观,能考上警校说不定还是另辟蹊径。可直到报志愿时,她才知道涂遥改报了本市的一所二本院校,问她,她也只是说:“离家近。”

所有老师对涂遥的评价都一样——她是迟钝的,慢热的,冷淡的,不合群的女孩。

可因为那张轻微智障的鉴定证明,似乎又令她的迟钝有了合理而令人同情的理由。

她本来就慢,还是她必须慢,戚扬甚至也搞不清了……叹口气,搓了搓脸,一低头,桌上放了仨馒头。

戚扬瞥了一眼:“不是说好了俩吗?”

一抬脸,人又愣在那。

海丁灵靠在他桌边说:“愁得饭量也小了?”

戚扬立刻站起来,“这么巧?”他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才伸出手,“你怎么在这?是不是有任务?”

海丁灵瞄着他,笑了笑,握上这只手。

“你不是知道我在这吗?”她淡淡开口,瞥了一眼馒头,“张笑宇给我的。他还说,你又有新思路了,虽然没能去食堂吃饭,但托他向我问好。”

戚扬脸一白,心想这张笑宇真是够会添乱的,指了指馒头,“那要不再、再一块吃点?”

“不用了。”海丁灵勾了勾嘴角,俯下身,“你还不知道吧……”

他凑在他耳边轻轻说:“这季度你们分局的培训由我负责。我的临时办公室就在你楼上,正对着你的办公桌,你一抬头就是我的腿,以后你恐怕得天天看见我了,会不会让你天天都有新思路?”

戚扬不吭声了。

“还有。”海丁灵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把,“涂远的事我已经找人打好招呼了,以后的审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下次跟他的见面约在下周,等结束了,你来我那坐坐?”

戚扬低下头点了点,“那我在办公室等你,你好了,打我座机……”

他心里明白,海丁灵为郭昊的事费了不少心,那些他从前走不通的流程,被打回无数次的报告,如果没有她,依旧会是拦在他面前的厚重的南墙。所以即便她此刻说得如此轻松,他也不能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然后我请你吃饭吧。”戚扬最终憋出了很突然的一句。

海丁灵也冷不丁笑出一声,片刻,点点头,“别等下周了,就这周六吧,晚上一起夜宵,你没约会吧?”

“没。”

“行,那就去吃烤肉。我知道一家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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