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幼儿园】讨厌弟弟
望着那家医院,涂遥兴奋地指给老莫看:“看啊老莫,居然还是个大医院!我们去打一针,打一针好得快,就不会咳嗽了。”
再一看,那边天色很阴,像局部有雨。又跟郭昊说:“雨不小,我们快点跑?不然,你背着老莫?”
她指着天,一口气说完,又激动又忧心,弯下腰挽了挽裤腿准备跑,可视线一转,两个人都还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怎么了?”涂遥直起身,渐渐收起嘴角。
老莫的脸还是那样扭曲着,不容易辨清情绪,可郭昊却用一种明显的警惕眼光在观察她。
她最怕郭昊的这种眼神……突然的锐利,突然的咄咄逼人,往往表明,她又说错话了。
涂遥立刻收回伸出去的手指,可郭昊却对她笑了一下。
“好,我也看到了,刚想跟你说呢。”他温和地牵动嘴角,走过来,“那就走吧。你先过去把大门推开,挂个号,我们跟着你。”
涂遥打量他的眼睛,笑意淡淡,却令人莫名发毛,再度向那家医院看了一眼,想按他说的去推门……却发现,这家医院没有大门。
面前只有个应急通道,似乎是接重症急救病人的专用入口,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
“门呢……”涂遥嗫嚅着,连连后退,却撞上郭昊的胸膛。
逼得她昂起头,又一次向天穹回望,却突然看到其中的一层,几个陌生人正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他的背影很挺拔,还穿着作训服,涂遥悚然一惊,张了张口,甚至想叫住他……可门一张,陡然地,眼前起了一片炫白。
她抗拒地一抖,恍惚看到病床上躺着个人,身体被重重仪器包围,有护士正拿电筒照她的眼睛。
涂遥挣扎着透过强光,想看清病床上的那张人脸。
朦朦胧胧的,她居然看到涂远正一脸欢喜地向她俯下身。
“姐姐——我来看你了,带了你喜欢的音乐,小虎队……”他的声音像浸在海水里,拖着浓浓的尾音,变了形。
他向她伸来一只耳机,“我知道你嫌烦,所以我特意没让爸爸妈妈来……”
“今天只有我——”
涂遥惊愕地看着,嘴唇抖得说不出话,腿像被节节打散了,眼前只剩天旋地转。
直到她发觉自己已经躺在郭昊怀里,才又强撑着眼皮看了他一眼。
郭昊的目光罩下来,将她拢得严严实实。她听见他大喊了一声:“涂遥!醒醒!”
……
模糊的房间,梦影憧憧,电视上正播放小虎队在内地的第一次演出。
这首歌叫《爱》,三个人青春洋溢,歌声节奏轻快,伴着手语表演。
屋里的一家三口也沉浸其中,显得其乐融融。
男人和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缠毛线。
“哎。”女人说,“那天小慧可跟我说了,让咱赶紧去弄,这种事赶早不赶晚,她们妇幼那边好多人都这么弄!”
男人忧心忡忡:“不会露馅吧?”
“露什么馅?咱又不是有病装没病,咱是没病装有病,装呗!小慧可说了,这种精神上的病它不像一般的病,你就是个正常人,医院也不敢打包票说你就是脑子没病,它就是模模糊糊的,所以才好操作。”
女人停下来,擎着线团,摸了摸肚子,“这事没得商量,再拖下去,大起来,可怎么办……你难不成还舍得打了?我可舍不得。”
男人沉吟着点点头,“主要就是遥遥幼儿园的那些人,都是咱一个单位的,就怕装不住。”
“所以说先去你妈家住两年嘛。再说,前一阵,我听厂里人说咱们厂幼儿园要关门。”
“关门?不能吧?那么多孩子呢,厂里都不管了?那谁管?”
“就是孩子多了才要关,孩子爹妈都快养不活了,还给你养孩子……听说班车也要停。唉,这破单位,真拉倒。”
“这把真是砸了好多人的饭碗……咱家多亏有你啊,要不是你消息灵,打点得早,咱俩恐怕都得悬!”
“所以你还不赶紧听我的?”女人停下来,叹口气,“咱厂的幼儿园一关,再上,就只能去外面找个私人开的,我也打听了,离家近的那两家都是又差,又贵,老师还打孩子。我看,还不如把遥遥送去农村呆两年,幼儿园又不教什么,等再回来,正好上小学。女孩比男孩发育早,学得快,很快就撵上了。”
男人想了想:“行,咱家你说了算。”
“别光我说了算,你爹妈那你得去说!”
“那有什么可说的?前两年,他俩刚帮我大哥把孩子带了,现在咱们遇上难处了,不帮咱们带?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这还像句人话。那就准备好钱,快点给小慧说。”女人低头满意地笑笑,手指飞快地缠着线圈,又突然偏头问:“闺女,妈妈给你生个小弟弟怎么样?将来跟你作伴。”
女孩正跟着电视上跳舞,“我不要。”
“怎么不要呢?”大人们笑了,“爸爸妈妈小时候都有弟弟妹妹,有了可以跟你一块玩,一块上学。就跟这小虎队似的,兄弟仨,多热闹啊!听听这歌唱得,不比一个人唱强多了?”
“我不要,我不喜欢。”
大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又将嘴用力地扁了扁,露出一副孩子人小鬼大的得意,又打了下闺女脑袋:“等生下来你就喜欢了,可好玩了!”
女孩声嘶力竭地说:“我不要!你们要是生了,我就给你们从楼上扔下去!”
大人笑声更大了,男人对妻子说:“看看咱闺女这能耐,长大了不得了。不是清华就是北大。”
大人们笑着,继续欣赏着电视里的小虎队,女孩还在坚持:“我不要弟弟!我说了,不要!死也不要!你们生了我肯定会把他扔出去……”
“我讨厌弟弟!”
……
“我不要弟弟……不要,死也不要……扔出去,扔出去……”
“我讨厌弟弟……”
病房里,小虎队的那首《爱》还没播完,涂遥却痛苦地摇着头,眉心汗急,似乎挣扎着,极力想摆脱什么。
这还是她从被送来至今,第一次情绪波动得如此明显。甚至不像一个昏迷的人。
方麦察觉不对,立刻插手把音乐关了,“是不是太吵了……”她把一只耳机从自己耳朵上取下来。
过程她一直在监听,歌还是那个歌,没有任何问题。
涂远怔在那,两只手还攥着涂遥的手,却抖得厉害。
方麦看到他额角在一下一下地抽,不自觉说了句:“你姐应该是做噩梦了,梦都是反的,梦话也一样,别往心里去。”
在他肩上按了一把,一看表,马上下午四点,时间差不多了,又轻轻拍拍他,示意出去透透气。
涂远失神地站起身,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她已经重新归于平静,似乎自己刚刚说过什么,有多痛苦,已经通通忘记了。
“没事。”涂远喃喃说,“她就是做噩梦了。”
“嗯……”蔺朋咳着,捏紧口罩,“你天天在这陪她,她想你还来不及,哪能扔了你啊,要我是你姐,为了你也得早点醒。”
他看一眼方麦,方麦却捅了他一肘子,涂远拿起几块毛巾:“我去给她洗洗。”
出了门,他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迈了几步,又突然跑起来。方麦望着他直到看不见,问蔺朋:“刚刚都记下来了吧?”
“都记了。”
“再检查一遍,我去问问医生,一会给老大打个电话。”
方麦找到涂遥的负责医生询问情况——她昏迷了这么久,胡言乱语说过一堆,却第一次出现这么清楚、这么长、还带着明显情绪的梦呓。
医生也说自己是第一次遇到昏迷期间脑活动这么活跃的病人。其实以涂遥现在的身体机能,完全足以支撑她醒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迟迟不行……
也许是惯性,也许还缺乏一个清醒的契机,这就不是纯靠医学能解释的了。
方麦听完一头雾水,掏出手机,拨通了戚扬的电话。
……
“涂遥?醒醒?”
望着被噩梦缠身的涂遥,郭昊将她的一头长发散开,又拨了拨,露出她汗涔涔的脸。
这是她第二次在山上昏倒,跟上次一样,昏倒后是漫长的梦魇。他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手忙脚乱,给她擦了把汗,就耐心守着。
问题出在山上。
郭昊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明显看到了他看不到的画面——一家医院。
她说得很细节,还提到了下雨,显然不是随便说说。这就说明这座山上很可能有一片区域,是他连看都看不到,更无法抵达的。
这个世界的布局结构,只是自己这十五年来独自探索的结果。是经验的,却不一定是客观的。
他从前猜,涂遥的到来也许会改变幼儿园里的什么,却没想过,她有可能拓宽整个世界的边界,或者,改变它的整个运行机制……或许,这里一直存在着与外界连接的通道,只是他不知道,而涂遥的降临,就是为了开启它。
涂遥昏倒后,其实他曾尝试着抱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