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助教

生日过后，我真正忙碌起来。

没有人会把死人记住太久的。应召女郎的脸很快被我遗忘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会是一样的。

论文选题重新成了我生活的重心，和许多面临毕业的学生一样，我每天灰头土脸地泡图书馆，熬夜，靠泡面和巧克力续命。也许和迈肯发生的其他事情比起来，论文只是针尖大的小事，但人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在广博的世界里盯着针尖生活。

维克多没有再找过我。我想我们之间的事终于划上句号了。于是我直接换了号码，对希亚说弄丢了手机，糊弄了过去。

我承认这么做有点冲动。我不知道维克多是不是真的拍了那种照片，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起初，我还有些提心吊胆，但一周过去了，那个手机安安静静，我稍稍安心，却又觉得心里有些发空。

有时在图书馆，在快被论文弄疯了的时候，我会忽然想起郊区晴朗的夜色。甚至再吃到冷的食物，还是会想起那个在汽车后备箱上吃到的生日蛋糕。

这一天，是格兰特教授要来给我们指导论文的日子。

大家都回到实验室里，脸上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温卡,我听说今天……”

米莉和我说了些什么。大约是关于论文的事，我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随口应付了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有点快，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教授还没来，我走出实验室，来到系馆玻璃顶的中庭里。上午的阳光在大理石地面上闪耀出一片金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那个号码实在让我心情复杂——是维克多。

“1，2，3……”

我在心里默默数了几个数字，才能勉强平静地接起电话。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先尽量放软态度：“前几天……我弄丢了手机。”

——尽管我知道这样的谎话希亚会相信，但维克多不会相信。

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最近学校里事情有点多，也不记得你的号码，所以……没能联系你。”

还是没有声音。

我调大了音量：“维克多？”

接着，我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然后是掌声。

难道维克多在发表演讲？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好像维克多并不知道自己给我打了电话。

难道……是不小心碰到了吗？不，不可能，这是个全新的号码……

可是电话里的情形……真像是维克多也不知道自己打通了电话。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觉得轻松。也许他早就把我忘了，只有我还暗自担心他会继续报复……

不过这样更好吧？也许我真是太看重自己，难不成维克多会因为联系不到我就气急败坏？怎么可能？我是他什么人？

不过就算他还预备着用照片威胁我，就算他会跑过来质问我，我也可以告诉他我尝试联系过他，只是没有成功。这样一来，他也无话可说。

“温卡！”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米莉飞快地跑到我身边来。

“教授已经来了！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快进来呀温卡，老头有助教了！”

我挂上了电话，跟着米莉往教室走。她伸了个懒腰，抓着我的手臂晃来晃去：“太好了太好了温卡！你敢相信吗？邪恶老头终于有助教了！”

我也跟着笑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格兰特教授学术能力很强，但人是出了名的性格乖戾，少有助教能和他相处得好。

格兰特教授一周来见我们一次，每次都把大家的论文批得体无完肤。

本来助教可以在这种例行上课的间隙里先帮我们看看论文和实验结果，给我们一些修改的时间，可前几个助教都受不了他的怪脾气，没几个月要么辞职，要么换了研究室，我们只能硬撑一个星期，然后硬着头皮等着挨骂。

和这样的教授共事，虽然学术上成长很快，但那过程可谓苦不堪言。如今有助教做缓冲，的确是一件大好事。

“而且是个特别帅的助教！”米莉语气夸张。

“是吗？是你喜欢的类型？”我一边和她开玩笑，一边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电话里的掌声从何而来。

维克多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站在教授身边，笑容谦逊而温和。

“今后一段时间我会负责大家的论文选题。”维克多说。他手里握着手机，视线在我身上微微一停，很快就移开了。

我的手机上，通话还是继续的状态。

米莉用手肘戳了戳我。

“哎，我没说错吧？温卡，怎么了温卡？老头终于有助教了，你不高兴吗？”

助教……

“温卡温卡温卡？”米莉摇晃着我。

“高兴，当然高兴。”我低下头来，默默挂掉电话。

格兰特教授似乎很忙，有个老师模样的人进来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他走出去，示意维克多先帮我们看实验成果。

老头一走，教室里气氛便有两样。

“大家放心，我不会很严厉的。”维克多微微笑着说，“我和格兰特教授一样，是个风趣幽默的人。”

我们都知道老教授完全不是什么风趣幽默的人，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起来。只有我完全笑不出来。

“温卡你傻掉啦？”米莉把手臂搭在我肩上，晃着我的肩膀。

“温卡？”维克多看向了我，那眼神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我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只求他不要在学校里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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