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

——《圣经·旧约·诗篇》

他望着我,一瞬间,夜色好像被湖水灌满。

“我……”

我不想被他讨厌,从小时候到现在,从来都不想。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声音极大,好像要劈开什么一样。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刚要去拿手机,手就被按住了。

“先回答我。”

手机在疯狂地响。

朋友。也许我希望我和他是朋友。

这个词就停在舌尖。我希望我和他能像我和米诺那样,是久别重逢时可以拥抱对方的朋友。

可是……

拥抱。现在我们只要再靠近一点就是在拥抱了。这个词不知为何忽然让我心里发烫。

“我不知道……”

电话可能是希亚打来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甩开他的手,刚要拿手机,嘴唇忽然碰到了柔软的东西。

甜的,潮湿的,有凉意,像他的信息素。

我赶紧移开手,任由那铃声越发刺耳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响声终于停了,但维克多还没退开。

“叮——”

信息的声音响起来。我猛地推开维克多,下了车。

“温卡!”

“你疯了吗?!我是……”

我是希亚的未婚妻。可我忽然说不出来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维克多,我拜托你,离我远一点。哪怕只是今天。”

他没有再追过来。

跑出去很远,我才停下看手机。夜风扑面而来,好像很多很多妖怪,不怀好意地亲吻每一个过路人。

手机里那则信息是管家罗德发来的。

“少爷,有件事我希望能当面和您讲。”

我最终还是回了派汀家。好在希亚不在,他也许还在办公室里。

罗德在书房里等我。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罗德双手捧上一个盒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少爷,家里大概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您的珠宝,好在已经找回来了。”

“我的?”

那些放在柜子里的珠宝我很少戴,即使被人掉包,我可能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的确不是大事,因为这件事就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罗德不是这样冒失的人,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打开了那个盒子,几乎一瞬间,就把它关上了。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我问。

“东西是警局的明署长送回来的。据他说,是从一个陪酒女身上搜出来的。那女人是东区一个不入流的酒馆里的招待。”

“她人呢?”

“明署长吗?他已经……”

“我是说……那个陪酒女。”

“少爷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

已经……处理干净了。我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像落了雪。

“查出来了吗?这东西是怎么落到陪酒女手里的?”

“目前还没有线索。至于……从哪里入手,也想问问少爷的意见。”

我重新打开盒子,把胸针别在了衣服上。

“东西找到了就好,不必兴师动众。另外,不管是谁,不要在我哥面前乱说话。”

罗德点头:“当然,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希亚少爷。”

夜深了,我走出门去,给维克多打电话。

“我在柯林的酒吧这里。你能……过来接我吗?我喝多了酒,很害怕。”我的声音在抖。我整个人都在抖。

一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

没等多久,维克多就到了。路灯照着他的脸,把他深邃五官照得像神像一般。

我站在酒吧门前,隔着一条马路,望着他,像是穿越躯壳望着一个灵魂。

好像我们已经走进天堂,世间没有善与恶的分别。

我真希望是这样,真希望就这样隔着马路看着他,看着一切,如果时间不再将我们推向前。

他穿过马路来,走向我,金色的路灯亮在他身后,好像天使一样。

我背过身,走进酒吧旁的小巷里。他会跟过来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我的手臂就被抓住了。

“你喝了多少酒?有不舒服吗?我带了代谢剂……”

我转过身,直接踮起脚,含住了他的嘴唇。

那双绿眼睛里一片可爱的空茫。好像一条蛇也会纯真地爱着什么人似的。

我望着他,我不再去想小时候的他,狠狠咬了下去。

他的手一紧,可是竟没推开我。

“据说死人的血也是甜的。”我想冲他笑,可是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你……”他茫然地看着我。

如果他去演戏,应该会是顶好的演员。

“啪!”

我几乎用尽力气,给了他一记耳光。手被震得发麻。

维克多愣了片刻,抬手蹭了蹭嘴角的血。

我再次抬起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看向我,眼神暗了暗。

“撒酒疯也有个限度。”

“怎么是撒酒疯?我在帮你啊,这样你就不用戴苦修带了。”

我奋力想挣开他,可是没有成功。

维克多逼近我,抬手碰我的眼泪:“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我也去跟omega过夜了,还是我也去找陪酒女了?”

陪酒女……

“果然就因为那件事?一个陪酒女,她能得罪你什么,她能妨碍你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她死?!”

“……什么?”

“是因为我……对吗?是我不该挑衅的,对吧?”

“你是喝多了开始说梦话,还是……”

“是啊,是我太自大了。我又不是什么真正的贵族。孤儿院长大的家伙,能活着已经该心怀感激了吧?我怎么敢对你说那种话……”

“温卡,你到底在……”

“如果那天在公寓楼下,我说的是如果您有哪里不满意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事情就会不一样吧?你就不会把那女人的事告诉派汀家的人了,对吗?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派汀家的人会叫她死!”

我真是太蠢了。我居然会相信他的善意,我居然想着要和他做朋友。

他恐怕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等着要我知道,我和他之间,他才是那个握有权力的人。

他要我知道,在他面前,我和那个上/门/服/务的应召女郎无异。

我打开藏在手心的胸针,狠命扎向他肩头。

那一瞬间,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维克多看着我,目光忽然变得像小时候。冷漠,失望。

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

他竟然……没有躲。

我以为他会有防备,我以为他会扭住我的手臂,我以为他会跟我打架。

可那枚胸针就这样扎在他左肩上,血从绿莹莹的蜘蛛身下慢慢渗出。

我往后退了半步。这样正好,我也不用戴苦修带了。他会打死我的。

维克多抬手把胸针拔了出来,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所以……派汀家知道了你去找陪酒女的事,杀了你喜欢的omega,然后你把事情怪在我头上?”

“这件事除了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不是你,派汀家的人怎么会知道?!”

我冲他吼,但不知为什么,那血让我觉得心里发慌。我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想哭的,我不想维克多看到我这么软弱的样子。

“好,我告诉你派汀家的人怎么会知道。”

维克多手指轻轻一拨,那枚带血的胸针忽然被打开了。

有一瞬间,我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蜘蛛的肚腹里,在那枚巨大的绿宝石后面,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干净,一点也没有沾到血迹。

照片上,小时候的我,对着镜头拘谨地笑着。

我茫然地看向维克多:“你……”

他为什么会留着我的照片……

维克多把胸针一丢,走出了巷口。

小时候的我,就那样躺在地上望着我。好像在审判。

不需要维克多回答了,我知道为什么了。这是卧薪尝胆。他要一直记得他的仇人是谁。

这是多年前我种下的因,如今我自食恶果。

我没力气站着了,只能抱着手臂蹲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既对不起维克多,也对不起那个女孩。

她叫珍妮。

就算她不叫珍妮我也不想她死,哪怕她把我看做好骗的傻瓜,我也不想她死。可是她偏偏叫珍妮。

风呜呜地吹过巷子。越来越冷了。

也许这就是罪孽的味道。像刀片一样,又冷又凉。

我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我想找回苦修带,我想让疼痛洗清我的罪孽。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皮鞋。

我抬头望去……

“你没走吗?”

维克多递给我一张手帕,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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