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当江寒好不容易,将那把死沉死沉的长芜剑自储物戒中抬出来时,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长芜剑中……有连舟遗失的一魂一魄……”

巨剑长芜以千年沉铁打造,灵气撼动不了分毫,常人根本动摇不得,好在江寒是个结了婴的体修。她哼哧哼哧半天,终是将长芜剑硬生生扛到汉历大阵旁边摆好,“噗”一声插进土里。

越氏祖宅依山而建,其背靠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汉历山。相传此处曾为上古修仙门派遗迹,山间多苍柏,林木高大,郁郁葱葱,如雷荒山之下的一方翡翠,传世的帝王绿,翠得珠光宝气逼人眼。

汉历大阵便掩映在郁郁葱葱间,平日为家族禁地,有子弟镇守。汉白玉雕成的石板列队而立,石上繁复咒文,非越氏子孙不能识。

江寒费力站起来,气喘吁吁对越传化道。

“你看!我摆在这里……碍不了你列阵施法,兴许…你作法给连舟修复灵脉时,阴差阳错的,剑里头那些魂魄就归位了呢?”

反正试试又没成本。

“江姑娘,”越传化几乎不忍心告诉她,“剑中……无任何魂魄。”

“你说什么?!”

“兴许剑中曾有魂魄,可惜如今已逸失。”越传化低头轻抚长芜剑,巨剑高大,被江寒插在土中,竖起的剑柄直抵他心口。

“这不可能!”江寒冲上前将剑拔起,将越传化逼得一退。“我一直好好收在储物戒中,从没拿出来过!怎么可能——”

“此事寻常。”越传化倒不意外,“世间魂魄,各有因缘既法。纵便是残魂一缕,自有其因果。如千宫门初代宗主,留一缕残魂,只为守护千宫门千年传承,当宗门不再,大道灭失,其魂自然消散于天地。”

“三魂七魄,以肉身为牢,一旦失了肉身,便失了樊笼,自奔因缘果报而去。它们因缘而聚,托生成人,人身既失,又四散而去,各奔因果。”

越传化这一番因因果果的,听得江寒头晕脑胀。她只想知道,她好好收进剑里的东西,平白无故的,怎么就长翅膀飞了?

“难道是被长芜剑吸收了?”她将剑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难不成余不庆在剑里头设了什么邪法,能吸取魂魄之力?

“…江姑娘多虑了,此剑并无施行过高深邪法之痕迹。”

越传化信手而立,月白衣袍上的繁花随山风飞起。“当年越某受奸人所害,失去一魂,也是如此。家父千万般妥善安置,那一魂终究追随自生缘法而去,不得其踪。”

“那你就不找了?”

“……世间缘法,精妙不可言。若有机缘,自会再见,若因果已结,便是近在眼前,终不得见。”

江寒皱眉,这老家伙大概是活太久了,讲起话长篇累牍的,其实只有四个字:

随缘、认命。

“……”

江寒懒得在这里与他争论,眼下修复连舟灵脉最要紧,时机不合适。“算了,连舟,准备开始吧。”

“好。”

雪白汉白玉石砖一块块亮起,越传化将千灯之魄至于阵中,又让连舟站到阵眼之所在。

“烦请江姑娘为我们护法。”

“行。”

越氏出阵修,是故天下第一阵修宗门云华派,每个山头都有越氏子弟,家学传承精妙深厚。汉历大阵深藏越氏祖宅,位于后山禁地最深处,时刻有越氏弟子把守。

据传,汉历大阵可逆天改命,逢凶化吉,修改命数,是越氏老祖为子孙后代留下的最大一笔遗产,非越氏子孙不得用。

传言虽有些言过其实,但江寒问过越传化,改灵根资质这种事做不到,但化解劫数可作用一二,只是对越氏灵脉耗费甚巨。大阵一开,少说三五年不得再用,想开汉历大阵救人极难。要不是江寒从宫灯山拿回一大包千灯之魄,能极大减少对汉历大阵的损耗,否则越氏家主很难点头同意。

江寒镇守阵外,看越传化五指结印,开始入定。

汉历大阵属化气之法,对阵中之物或人,先入定探底,观测当前局势;再除六害,灭四象,尤其是灭除危机四伏的刑、墓、庚,其位于天干之上,影响极大,必须将所有不利因素一一清除或化解;再布阵,最终换局,将不利之局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形势。

江寒识海中响起越传化的传音。

“连舟灵根未断,灵脉……击刑而空,以至神思入墓,落入情志,如今兼之庚祸,凶险阻隔。”

简而言之,便是连舟当初与余不庆的抽魂之力抗衡激烈,两方力量拉扯激烈,导致灵脉严重受损,击刑而空;而受损的灵脉影响到灵智,神魂虚弱。

所以侯方域小小一张符纸,就让连舟落入识海幻境,忘却大道,以“情”为志。好在江寒及时入内将他唤醒,没让他沉溺迷失,神志消散。

江寒点头,兼之庚祸她不意外,此事在系统口中虽是天命,是连舟既定的黑化命运,但归根到底还是人祸,想彻底修复灵脉自然凶险阻隔。

“我只能灭刑、墓、庚三象,至于门迫与白虎之象,一时难解,恕在下无力。”

“无妨。”江寒表示理解,“处理一下天干三象即可”。

连舟灵脉击刑而空,虽已枯竭,好在三颗天阶丹药拼死将灵根保存,尚有一线生机。越传化灭刑为生,应该不算太困难。

“墓象可移可送不可灭。他神思入墓,落入情志,不可灭象。我只能移送,不可硬灭。”

越传化不是头一次开汉历大阵救人了,他见过太多情劫,凶险万分,恨不得二者俱亡。所幸连舟对江寒的师徒之情,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江寒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庚祸之象……你尽力就好,灭不了就算了。”

毕竟连舟身为剑修,以庚金为用,庚金之象,于他而言不算凶象。

“好。”

越传化不停变换手势结印,直接忽略地干,以天干入六宫。他按照江寒的意见,起手布势。

“日时——起——”

汉白玉大砖一一浮空而起,亮起白玉之光。江寒感应到,脚下于山中深埋的越氏灵脉在隐隐回应,整片后山的散乱漂浮的灵息,渐渐开始朝此处汇聚。

一块玉砖幽幽漂浮至越传化面前,他咬破中指,以血书下连舟的生庚八字。

“生年——”

“意象——”

灵根催生,灵脉生机渐起,又忽遇白虎,灵脉中残存的邪法术力,随着灵脉复苏而起。

江寒抓起一块千灯之魄,喷出一口舌尖血覆在石上。她将染满鲜血的灵石抵住连舟眉心,引千灯之魄中的兽魂之力,及时击破白虎之象。

“破!”

恶虎食人未遂,又从另一处起。

江寒与越传化紧密配合,终于将灵脉之中所有凶相一一清退。

江寒灵力几乎耗空,但仍是挖空自己灵脉,将千灯之魄中消耗的灵气补齐,将那一大袋千灯之魄送回阵中。

“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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