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父和祖父把谢闻韶叫来时他很是茫然。
“裴家?她怎么可能会去查裴家?”
“她一个小小官员,背后没有皇帝撑腰怎么可能敢?”谢家祖父气得呛咳几声,“既然打算翻脸,这皇帝便不必再做了!”
谢闻韶问道:“可这一年来,宇文氏旁支都快被杀了个干净,该扶谁?”
谢父道:“厉王世子尚在,再不济,还有昭王。”
谢家祖父摇头,“昭王不可控。再者,扶他上位岂不是让萧家坐享其成?除非万不得已,不必沾染。”
谢闻韶道:“萧家自诩忠义,不会主动扶昭王上位,但若是旁人想要改朝换代,萧禾必定会拦。”
“拦?她为何要拦?也不怕下一把刀子架在她萧家的脖子上!”谢家祖父轻蔑道。
“孩儿以为还是先同萧禾探探底为妙。”
哪知萧府大门紧闭根本不见客,他们也摸不准她这是管还是不管。
谢闻韶很快就回来了,对长辈道:“摸不透萧家的意思,孩儿以为先不要轻举妄动,萧家手上的兵权比什么都硬。”
他说完,两位长辈也不再提换皇帝的话。
谢家不动,可不代表其他人不动。
厉王世子的母亲娘家被抄,姻亲躲过一劫,此时觉得是个机会,连同多个世家打算扶厉王世子上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裴家的消息十日后才传进宫。
皇帝大惊失色,“她搜裴家做什么?”
小太监道:“是因为查案途中有人检举裴家侵占良田,楚大人上门问话,倒是并非有意为难。”
皇帝还是有些后怕,“那也不能直接上门去啊!怎么不和朕知会一声?”
刘奔迟疑道:“此次查案关涉重大,您许了楚大人先斩后奏的权力,只是问话应当......”
“她是猪脑子吗?什么人都能随意上门问话??”皇帝怒道。
李太傅端立在一旁,并未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是带了些私人恩怨,但裴家不会同她计较这等小事,陛下大可安心。”
他说的信誓旦旦,皇帝虽仍有些担忧,但他们世家之间彼此都极为了解,也安定了下来。
“案子什么时候查完?让她趁早回来!”
被派去召回楚妤的人却压根找不到她的人,等回来时看见城门大开,依稀可见里面的火光,他吓得没敢进城,往郊外跑了。
厉王世子宇文谌从未感觉自己离成功这么近过。
楚妤答应他的全都做到了,皇城内外禁军皆被调离,他们一路直达皇帝寝殿畅通无阻,一脚踹开寝殿大门。
他脸上带着狞笑,手持长剑一步一步靠近正准备就寝的皇帝。
“来人啊!来人——”皇帝尝试呼救却无人回应,裤子登时湿透了。
“哟,多大人了,怎么还尿裤子?”
宇文谌带来的士兵发出一阵哄笑声,刺痛了皇帝的耳朵。
“你这个乱臣贼子的孽障也敢出现在朕的眼前!”
宇文谌掏了掏耳朵,“真是不好意思,你马上就要死在乱臣贼子的手下了。”
他高高扬起手中的剑,剑刃倒映着皇帝惶恐的脸,那剑还未落在皇帝的脖子上,宇文谌的胸膛便被箭羽穿过。
“竖子尔敢!”气如洪钟的暴喝声让所有人都惊慌起来。
“陆仝......是陆仝!他不是南下了吗?怎么会回来?”宇文谌的部下开始慌乱。
陆仝距离太远,那一箭没有要了宇文谌的性命。
他捂着伤口道:“不要自乱阵脚!他回来的这么快,不会带很多人!”
皇帝趁机去取手边花瓶就要对着他的脑袋砸,宇文谌反应极快,反手给了他一剑,但剑偏了,皇帝只是腹部受了伤。
“陛下!”
“王爷!”
部下将宇文谌扶起,将刀架在皇帝脖子上。
宇文谌龇牙咧齿地冲陆仝笑,“陆仝,你别得意,等我的人到了我让你死无全尸!”
陆仝的手下惊了一下,低声道:“将军......”
厉王是个谨慎的人,当初查的私兵不过三千人,钱财也比预估的少了许多,陆仝也听命去查了多次都没能查到,今日宇文谌带的人印证了他的私兵远不止那些。
具体数目尚未可知,陆仝匆忙赶回只带了几百号人,杯水车薪。可他不能退缩,这个皇帝再不好也是先帝的嫡孙,是皇家正统,他得让他活下来。
宇文谌的狂妄没有持续太久,他的人迟迟未到,很快被陆仝拿下,他的右胸再中一刀,已是呼吸困难。
陆仝这才觉出不对,“禁军呢?为何迟迟无人护驾?你的人呢?怎么还没来?”
宇文谌经他提醒吐了一口血,有气无力地骂道:“楚妤......楚妤这个贱人敢骗我?”
“楚妤?”陆仝敛眉。
随后到的周文雁一来就听到好友被骂,斥道:“胡言乱语什么呢?关楚妤什么事?”
陆仝转头看她,沉声道:“你不知道?”
周文雁脑袋发懵,“知道什么?”
陆仝没回话,她是跟着自己一道南下也是一道赶回来的,的确没有时间和别人里应外合。
周文雁心里没底,眼下这个情况怕是宇文谌被人耍了,如果耍他的人是楚妤,那也就是楚妤要杀皇帝,那这......
陆仝这个人很轴,皇帝再不好在他眼里也是皇帝,他只会坚定不移地站在皇帝那边。如果楚妤真的要杀昏君,势必与陆仝敌对,要她帮着一起将陆仝给解决了,平心而论她很难做到。
怎么办?
她心急如焚,只盼着好友千万别干傻事。
陆仝当机立断,“去请来诸位大人。”
请人的人刚走,禁军便到了,清理了宇文谌散布宫中作乱的部下。
萧禾是在各大臣已经到齐之后才赶到的,身上带着血迹,有深有浅。
“萧将军姗姗来迟哦,倒不像是来护驾的。”
萧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大笑道:“这是什么话?你陆仝老眼昏花,还不许本将军抓几个漏网之鱼?”
周文雁看着她和她部下身上和刀剑的血迹,心说这漏网之鱼可真不少。
陆仝额头青筋直跳,“萧禾!陛下对你百般信任,才不顾你与昭王是姻亲许你掌兵权,你竟敢起异心!”
这话萧禾不爱听,她能掌兵权自然是皇帝需要她驻守边关,在这个老东西嘴里竟是成了赏赐。
骂人的话就在嘴边,宫门外进来一个身穿绯色官袍之人,穿戴齐整,手持宝剑,不疾不徐走近时顺手杀了想要趁机逃跑的刘奔。
飞溅的血珠沾在了她的鬓角上,看也没看这一众人。
皇帝自是看见了,只觉得杀得好。平时仰仗着自己在外作威作福,主子有难躲起来不说跑得比狗都快,该。
与皇帝的痛快不同,周文雁一颗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费青元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前走了一步。
陆仝深吸一口气,“楚妤?”
楚妤停在离他十几步的距离,“大将军。”
“赶来报信之人看着面熟,见了你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是你身边的人吧?”
陆仝的语气变得很危险,围成一圈的部下也都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拿下这个可能的逆贼。
楚妤讶然,“宫中有事,我派人去和将军报信怎还成了我的不是?”
“你意欲何为自己心里清楚!”
宇文谌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一手指着她插话道:“是她!就是她!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反的,是她来告诉我说宇文郅要她未婚夫的性命心有怨恨,要与我合作我才答应的!”
“他们?”陆仝面色阴沉。
宇文谌一噎。
楚妤发出一声轻笑。
被强行叫来的世家们面如土色,眼下想跑是跑不掉了,如果楚妤和陆仝不是一伙的,他们得想办法倒戈楚妤。
“我可没说过这话。”楚妤一脸的云淡风轻。
“你......”
宇文谌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楚妤的确来找过他,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说过对皇帝心怀怨恨,也没确切提出要与他合作,她只说过禁军她有办法!
他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阴险!狡诈!”
陆仝何尝不知宇文谌是让楚妤摆了一道,但他回来的匆忙带回的人少之又少,试图递给楚妤台阶让她重新考虑,“楚妤,你在民间素有威望,百姓敬重你、爱戴你,你今日之举想来也是为了引出厉王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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