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看了一眼张嘉树发来的短信。

【成功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随后关掉手机。

张嘉树倒是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演员了。

许知将手机交给工作人员保管,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头发披在肩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只用眉笔将眉形压得柔和些。

今天的测试题是演一个盲人。

前世的她演过一部收视率很高的电视剧,女主角就是瞎子,她演瞎子演了20集,这实在是得心应手。

当年为了演好,她特地用闭着眼睛在日常生活里过了一个月。

他们走路时会先听声音,再判断距离;拿东西时,手指会在半空里停一下,像是在确认看不见的边界;和人说话时,目光不会准确地落在对方脸上,却会根据声音微微偏头。

许知在候场的十几分钟里,将状态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今天和她对戏的男生叫沈砚。

几年前,他以男团成员的身份出道,组合最火的时候,商场外墙、地铁灯箱和便利店的海报上到处都是他的脸。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他开始准备报考上京电影学院。

他从后门进来时,楼下已经聚了不少粉丝。

沈砚对此已经习惯,进门后只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便低头看剧本。

他今天演的是她的弟弟。

一个在工地上干了很多年活的少年,家里只有一个失明的姐姐。

今天,他在工地上晕倒,被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告诉他得了白血病。

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他没有钱,也没有可以借钱的人。

包工头赔给他的那笔钱,他拿出了一部分去买了姐姐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这是一场室内戏。

房间很小,墙皮斑驳,窗框上积着一层薄灰。

机构的老师没有搭得太精致,客厅中央只摆了一张旧沙发、一张矮桌,桌角缺了一块漆。

窗外的光从百叶帘缝隙里落进来,斜斜铺在地面上。

许知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等了很久。

她时不时抬起头,像是在听门外的动静。

听见楼下有人走过,便微微偏过脸,听见脚步声远去,又慢慢坐回去。

她的手边放着一只空碗。

碗口朝上,里面什么也没有。

沈砚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外卖盒。

他没有立刻进去。

刚才在医院,医生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着。

他记得医生说要化疗,记得护士拿来缴费单,记得自己摸遍了口袋,最后只找到几张被汗浸软的钞票。

他也记得包工头把钱塞到他手里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

“先拿着,家里有病人,总不能不管。”

那笔钱不够治病,却能拿出一部分够来买一份姐姐念叨了很久的红烧肉。

沈砚手指慢慢收紧。

油渍从塑料袋里洇出来,沾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肉香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叫人恶心得想吐。

他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许知立刻抬头。

她看不见他,却准确地朝门口的方向偏过脸。

“是你吗?”

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扬了一点。

“嗯。”

沈砚应了一声,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我回来了。”

许知循着声音站起来。

她起身时没有马上往前走,而是先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了两下。

确认沙发到门口的距离后,她才扶着扶手慢慢往前。

沈砚下意识想过去扶她。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许知的手指在半空中碰到他的衣袖,像是终于找到了他。

她抓得很轻,只捏住一点布料。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工地上有点事。”

“又加班?”

“嗯。”

他回答得很快。

许知没有揭穿,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

那笑很干净,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高兴。

她侧过身,像是想看他手里拿的东西,却只能闻到飘出来的香味。

“你拿了什么?”

沈砚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许知漆黑的头发上,发尾泛着一层很浅的棕色。

他忽然不敢告诉她那是什么。

“没什么。”

他说,“你先坐。”

“是不是红烧肉?”

沈砚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

她笑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以前答应过我的,等你发工资,就买一份回来。”

“今天发了。”

“那你有没有给自己买?”

“买了。”

沈砚突然不太敢看许知,他背对着许知,肩膀垮下去一点,原本挺直的脊背像突然失去了支撑。

“你坐着,我给你盛。”

“我可以自己来。”

“今天我来。”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又停了停,将最肥的那块换到自己碗中,把瘦的、带着一点软骨的留给她。

许知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

“你是不是受伤了?”

沈砚的手一顿。

“没有。”

“那为什么走路这么轻?”

“怕吵到你。”

“你什么时候怕吵到我了?”

她说得像一句玩笑。

沈砚低下头,手里的筷子抵着碗沿,迟迟没有落下。

许知侧过脸,认真听着屋里的声音。

“你今天不高兴。”她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不太像没有。”

沈砚看着她。

“姐姐。”

“嗯?”

“你想不想吃肉?”

许知笑了:“想啊,你买回来,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她伸手去摸桌面,指尖先碰到空碗,又沿着碗边一点点摸过去,终于摸到筷子。

她拿起来时,方向偏了一点,夹了两次才夹住肉。

沈砚看着她笨拙地将肉送进嘴里,忽然转过身,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医生说,白血病不是没有办法治。

医生还说,只要有钱,就可以试。

可他连第一笔住院费都交不起。

“好吃吗?”他问。

许知慢慢咽下去。

“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

“你也吃。”

“我吃过了。”

“你骗人。”

许知说,“你一骗人,声音就会变。”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碗,里面那块最肥的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在表面,泛着白光。

“姐姐。”

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照顾你了,你怎么办?”

许知夹肉的手停住。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慢慢挪到她肩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脸,明明看不见他,却像是在看他。

“你要去哪儿?”

“我就是问问。”

“你不照顾我,谁照顾我?”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许知放下筷子,伸手去摸他的脸。

她摸了两次,指尖才碰到他的下颌。

沈砚没有躲。

她摸到他脸上的湿意,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哭什么?”

“油烟呛的。”

“家里没开火。”

沈砚被她拆穿,终于别过脸。

许知的手仍搭在他脸侧,指腹停在他的眼尾,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什么碰碎。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砚闭上眼。

“没有。”

“你又骗我。”

“姐姐,我没事。”

“你有事。”

许知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砚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你看不见,别乱摸。”

他说得有些重。

许知安静下来,手指被他握在掌心里。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句话落下,沈砚的表情彻底撑不住。

他蹲在她面前,将额头抵在她膝上。

许知听见他的呼吸乱了,听见他努力压住哭声,却还是从喉咙里泄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伸手,慢慢摸他的头发。

“别哭。”

她说,“红烧肉还没吃完呢。”

沈砚抬起脸。

许知朝他的方向笑,笑容温柔。

“你答应过我的。”

沈砚看着她,终于低下头,将那只装着红烧肉的碗推到她面前。

“嗯。”

他说,“我答应过你。”

导演喊停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沈砚仍蹲在地上,手掌撑着膝盖,眼眶红得厉害。

许知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还搭在他发顶,直到工作人员提醒,她才慢慢收回手。

负责测评的老师低头翻了翻记录,没有马上点评。

另一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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