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向西五里”这个指示十分明确,可是“西”这个方向在山间却包含着好几条路,仟离有两条小家伙帮着引路,才能够正确且快速地找到蛊虫所在地,可辛夷一行人却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们没有蛇引路,几人分散着方向一路走来,待到仟离他们所在的凉亭之处时,除了几具尸体、残留的药粉以及隐没在土里的血迹,其他什么也没有。
正在几人束手无策之际,小红在草丛中“呲溜”蹿出来,一闪身爬到辛夷脚边。
两相怔愣不过眨眼间,几人这次二话没说跟着它跑,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小红溜得很快,辛夷几人在晦暗的密林之间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它。
众人气喘吁吁跑了会,突见小红在一处山壁旁停了下来,连气都还未喘上一口,又见小红催促他们快点走,直到绕过山壁在一处天然洞穴内看见了不知晕过去多久的仟离。
辛夷眉头紧锁,那一瞬间整个人如坠冰渊。
他将仟离轻轻扶起,搭上她的脉,久久没发出一点声音。沈莳见他久久不语,也蹲下搭上她的脉,也同样紧蹙着眉。
石勒见这俩人一个个都不说话,忙问道:“她到底怎么样?严重吗?”
沈莳站起身道:“受了很重的内伤,以前身体应该也有过损伤,不过吃了药,想来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总之性命无碍也算是个好消息,众人皆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们来的太晚了,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莫说他们身为仟离的朋友会多难受,他们都不敢想象某人从未宣之于口的心又该是多么疼。
这几位也算得上和辛夷从少时一起长大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几个慢慢在楼里拉帮结派地搭了伙,辛夷年纪最长,武功也最高,虽然和他们关系好,但嘴毒并未减少,训练场上虐起他们来也是分毫不留情,怎么狠怎么来。
但下了训练场,他便摇身一变成了无所不关心的兄长,前几年有着石勒那个最能捣蛋的撺掇,这几人没少溜山掏鸟、下水摸鱼,动不动还跟同门来几场较量,受了伤挨了骂就去找师兄,一切烂摊子擦屁股的事也多是辛夷帮他们解决。
虽说同门皆为家人,但明显他们几位之间比普通三姑六婆更亲近,可为之赴汤蹈火,挥剑斩荆棘。
当然,别的暂且不论,好不容易眼见着这铁树师兄动了凡心,众人抛除按捺不住的八卦心之外,还是全心全意地希望他能心想事成——毕竟仟离虽然有点“毒”,看着却比辛堂主好说话的多,以后有事自然好拉拢。
几人三下五除二在外边巡看了一圈,又顺便捡了些稍微干爽的柴,在洞穴生了火,火光下的辛夷面色似乎已然恢复平静,正坐在仟离不远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火堆。
过了片刻,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你们先回去,带上银衣楼的弟子回窦家庄,等......她醒了,我们便回去。”
石勒:“要不......”
沈莳和钟伶异口同声地说:“好。”
石勒看着沈莳皱眉眨巴眼,来回传了几个眼神,心下了然,点头郑重地说道:“好!”
几人也不做停留,趁着夜色未完全黑下,便如一阵风般吹出了山。
整个山壁下忽然陷入安静,辛夷依旧在那原封不动地坐着,他自从在山洞内被仟离冷刺相对的那刻后心仿佛就已经僵住了,如今在火堆前坐了许久,仍旧没任何缓和的迹象。
他面色异常平静,手上攥着的那根枯枝却被愈攥愈紧,“啪”一声,断了。
他将手指按上枯枝断口,参差不齐的豁口刺入他的掌心,此刻仿佛唯有肉/体上的疼痛才能让他慢慢回过神。
他在想什么?
辛夷不知道,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会这样?
辛夷知道却不想说。
他曾听人说过一些大道理,什么“情之一字来时无影踪,可真来了,以后可是剥皮抽骨都散不尽。苦痛哀伤都能隐藏住,唯有情,任凭你怎么藏怎么忍都是没法控制的,弄不好还会走火入魔,穷途末路”
初听时觉得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不知为何却突然闪现在了脑海中。
还......颇为认同。
他忽又从怀中摸出那个小巧的零件,在一处几不可见的地方,竟然刻着一个小小“十”字印记。
辛夷父亲名叫辛淮尚,小时候曾师从机关高手学艺数年,后来一直在机关之上做研究。
辛夷小时候曾见过父亲制作这些东西,而他父亲有个习惯,除却在一些大物件外显眼的地方刻上记号外,还喜欢在一些内部别人不曾注意的地方做个标记。
外部刻记号这是一些手艺人的规矩,一来是宣传自己的手艺,二来敢在物件上刻标记的,都是告诉别人自己的手艺有保障。
像辛淮尚这种内部犄角旮旯刻记号的,全凭个人喜好——不知是不是那位传道受业的机关大师有这么个习惯,故而一并传给了他的徒弟们。
总而言之,辛夷也并不清楚为何要这样,也许是怕有人故意磨灭外部记号,才会在内部多做了防备吧。
可是,他父亲的手艺为何会出现在落花堡内?又或者说与辛淮尚有着相同机关技法的零件为何会和神机山庄的机关在一起。
难道他父亲和神机山庄有关系?
说来也奇怪,辛淮尚从未对辛夷讲过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而辛夷出楼这两年,也未查到他父亲年轻时的任何事——或许是他父亲本就不是个名动江湖的人物,本就是这世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仟离在做梦,一段段的梦,光怪陆离的梦。
她身体很轻,很小,被人抱在怀中,她觉得那人很高,手臂很有力,跟她说话间字字都带着笑意,可是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那人整个脸都隐藏在浓雾中,连声音听起来都是缥缈虚无的。
眨眼间,她突然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向黑暗。
她的周围好吵,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怒骂,有人好像在哭泣。
她的心很疼,像被无数根针在一点点在刺着,她好像也在哭,忍不住的流泪。
她被困在黑暗中,没有人在乎她,她被抛弃了,整个人正在逐渐被四周的暗夜吞没。
忽又一闪,她听见背后有人在唤她“仟离,仟离”,她转头,是桓南,他正在微笑地看着她,却不知为何他又倏然消失。
她再一次被浓雾吞没。
“师兄——”
仟离喃喃地唤了一声,泪自眼角无声地滑落,隐没进了她的发间。
她的脸色煞白,眉尖皱得都快要挨到一起了,辛夷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眼角一滴接一滴如断线般滑落的泪,最终还是轻轻伸手替她一次次拭去,然后小心翼翼却又有些恋恋不舍地替她轻轻拂开额间的碎发。
“你不快乐吗?为什么哭了?”
辛夷近乎呢喃地问。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眉目间尽显柔和,眼中却是无法掩盖的心疼。
此时已近子时,夜空深蓝如墨,自山壁上方狭窄的空隙中还能瞥见两三颗闪烁跳动的灿星。
不知是仟离身体不同常人,还是她这次受的内伤太重,桓南给仟离的迷药未至天亮药劲便过了。
她依旧身处混沌,周身的疼痛却如强劲的波涛般涌了上来,她无助地哼唧一声,像胡乱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了辛夷的胳膊。
辛夷搭上她的脉,脉象汹涌错乱,像是漩涡中杂乱无依的线团。
仟离有了点反应,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像找到了一处温暖的火源,凭着身体本能蜷缩着身子靠近这个“火源”,寻找一点温暖。
她的手像山间的水,冰凉刺骨。
辛夷手怔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反手握住,他的手是热的,像一处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仟离......仟离......”辛夷轻轻唤了她两声。
辛夷将她慢慢扶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肩,为她缓缓输了些内力,就这样断断续续输了三回,仟离脸色才缓和许多,不再是煞白的,而是微微露出些红晕。
有人在浓雾中一声声唤着她,仟离竟然莫名相信他,一步步跟着那声音走过,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依恋。
仟离脑中突然含含糊糊想起一件什么重要的事,突然,她的脑中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
“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师父。如今师父他老人家还在等我带药回去。我不能死,我要先找到药,我要先解了师父的毒,才能……才能死。”
此山壁间也没有干草之类的东西,辛夷将她缓缓放倒,枕上了自己的腿。
仟离像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手中紧紧攥着辛夷的一只手,那是带她走出浓雾的一抹“火源”,而后她又慢慢在辛夷的臂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竟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没有一点防备心,无论身边是谁都这样吗?”
一句不痛不痒略带心疼的轻声斥责。
一边佯装斥责一边又偷偷回手覆盖住仟离正握着他的那只手,仿佛只有这样将她握在手里,她才不会像刚才那般离他而去,他正在将自己的热和自己的心慢慢让她知道。
辛夷靠着石壁缓缓闭上了眼。
仟离在睡梦中似乎闻到了一股幽香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淡淡的,不似她闻到的花香,也不似她经常闻的药草香,说不上来,不过闻着很安心。
仟离再次清醒时已然天光大亮,暖阳的光透过头顶的缝隙毫无阻挡地落在山壁洞穴中,她缓缓睁开眼,被阳光刺的又轻轻闭上,然后莫名翻了个身,浑身散架似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气,陡然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师兄!”
仟离毫无预兆地喊了一声,喊完才忽然想起,桓南好像替她引开了追来的人。
她颓然地叹了口气,不禁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有些懊恼,兜兜转转,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为何如此不能成事。
就在她低头哀叹时才发觉自己身上竟然盖着一件靛蓝色的外袍。
她觉得这件衣服十分眼熟,转头一看,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竟忘了呼吸。
只见辛堂主在一丈外穿着一身黑色中衣抱臂靠着石壁睡着,呼吸轻浅,眉目平和。
仟离:“......”
这件衣服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的了。
辛夷什么时候来的?
仟离晃了晃脑袋,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再次偷偷瞥了眼辛夷,见他没什么反应,然后又光明正大地呆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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