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庄姑娘?”

门外上官望的声音响起,庄清舒才悠悠转醒。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是揉了揉眼睛,感受到了桶里的水渐渐变凉,随即看了一眼面对她坐着的孟文砚。

男人的眸子紧闭,脸颊红润,嘴唇也跟着有了血色。

她起身穿衣,随即将湿发整理了一下再去开门,门外的上官望刚想要再次敲门,抬起的手还在空中停留着。

见庄清舒衣衫整洁地站在面前,他收回了手,唤来了冬旭。冬旭看着庄清舒,立马道:“姑娘,赶紧去换身衣裳吧。”

庄清舒点头,朝着上官望道:“多谢。”

“不必,是我和老孟该谢你才是,对了,”说着,他看了一眼冬旭,冬旭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他才继续说道:“待老孟伤好,我会同他说放你离开,你也不必做什么谋士,我们一介山匪,用不着。

我知你是不得已,此次因为佛像的原因差点牵连你,这是我们欠你的。”

庄清舒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

在这里这些时日,她其实过得还比较舒心,不会有人逼着她做自己不想做之事,也不会听见旁人的污言秽语。

难得的闲暇自在,竟让她有些不舍。

她抬头看着天空那轮圆月渐渐被云层遮挡,只是说道:“多谢上官公子记挂,一切待孟公子醒来再说吧。”

话落,她转身离去。

上官望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一时觉得心中有些郁闷,他进了屋,将孟文砚从木桶里捞了起来,又为他擦了身子换了干爽的衣裳。

而后,他坐在榻边,不禁嘀咕道:“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嘀咕完后,他又摇了摇头,“不会的,她怎么会喜欢你呢,你平素里待她和待旁人一样,她又不是特别的那一个,肯定不可能喜欢你的。

我跟你说啊,你最好快点醒来,人家姑娘都牺牲清誉了,你要是不醒过来的话,我就......我就当老大了!”

说了好一阵,榻上的人都不曾回应他半分,他自觉无趣,找来了手下将木桶撤走,自己抱着床被褥睡到了暖阁之上。

皓月当空,他做了个很美的梦。

彼时的庄清舒躺在榻上,脑海里回荡着的都是上官望说的那些话,待孟文砚醒来,就会放她离开。

可自始至终,孟文砚就不曾强迫过她留下,谈何放她离开。

一时间,上官望的话全然被抛在了脑后,脑海之中闪烁的都是孟文砚的身影。

孟文砚站在廊上,逆着光看她玩雪,嘴角噙着笑,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她想,若不是沦落成了山匪,他应该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吧,读书识字,登科及第,然后娶一个.....

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为妻。

思索间,她悠悠睡去,这一夜,她没来由地梦见了孟文砚,梦见了和他成亲的那一晚。

*

翌日一早。

大夫提着药箱来看孟文砚的伤势,上官望还在暖阁上昏昏欲睡,他的睡相着实有些不太雅观,暖阁太小,他抱着枕头倒吊在了暖阁的边沿。

时不时嘴里还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庄清舒带着冬旭来看望孟文砚的时候,就见到了此番景象,大夫正坐在榻边为孟文砚把脉,而庄清舒则站在了暖阁旁。

她轻声喊道:“上官公子。”

“嗯......”

上官望迷迷糊糊地应了声,随即动了动嘴唇,却是不见眼睛要睁开的迹象。

于是她又喊了一声“上官公子”。

上官望倏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还有一张迷人的脸。

明眸皓齿,咫尺瞬间。

正当上官望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庄清舒笑道:“上官公子,你醒啦?”

“!!啊!”

上官望惊叫着想要爬起来,本欲扶他一把的庄清舒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于是上官望就在慌乱中从暖阁上摔了下来。

他抱着枕头,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抬眸看了一眼庄清舒,尴尬地笑笑,而后扯了扯被褥将自己盖住。

庄清舒“噗嗤”一声笑出来,背过身去说道:“实在是对不住,上官公子,大夫说他去给孟公子把脉,让我叫醒你,没想到公子睡得这般熟,想来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那个,那个......哎!”

上官望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裹着被褥抱着枕头仓皇逃出了房间。

他面红耳赤地进了隔壁的房间,随便找了一身衣裳换下,脑海里回想起来他的做的梦,不由得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光醒醒。

“这是能梦的吗?”

庄清舒一个姑娘家,他怎么可以在梦里肖想人家呢,即便是在梦中,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娶人家啊!

方才还让她瞧见自己那般模样,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待孟文砚醒来,他必定要将这个仇给报了!!

庄清舒看着他仓皇而逃,笑意更甚,冬旭上前说道:“姑娘,您莫见怪,二当家的就是这般不着调的性子,但是只要遇到事的时候,他都还是很靠谱的。”

比如,在打劫的时候,十分的力气是要使十二分的,偶尔还要自报家门引来祸端。

每每遇到这种事,孟文砚就会调侃他,“你都自报家门了,缘何还戴面纱和帷帽?”

他只道:“这样神秘一些。”

实则是,孟文砚不喜被人瞧见真实面貌,总是戴着面具出行,他觉得孟文砚做作,于是给自己搞了一个面纱和帷帽。

可救庄清舒的那一次,孟文砚竟然忘记戴面具了。

“我知道,他这性子很是活络,想必比你们大当家的讨喜吧。”

冬旭凑上前去轻声道:“却是如此,大当家的虽然生得好看,但始终有一种疏离感,总觉得不好相与。

其实大当家的人很好的。”

她觉得,清风寨里的所有人都很好,大当家的偶尔还是很和善的,无非就是奖惩分明一些罢了。

只有在惩罚上面,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大夫为孟文砚施了针,庄清舒见他正在取针,随即走过去问道:“大夫,他如何了?”

“昨日月圆,想来阴气盛行,阴阳的药效退却一半了,按照昨日之方法再泡两日,大当家的就会醒来。”

“多谢大夫。”

“姑娘不必谢我,若不是大当家的救我一命,我啊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呢,说不准都已经命丧黄泉咯。”

说着,大夫起身背着他的药箱离开。

庄清舒看着他有些凄凉的背影,又看了看榻上躺着的孟文砚,不禁问道:“冬旭,你们大当家的在建立这个山寨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她实在是有些好奇,一个生得如此文雅之人,又能识文断字,又有些武功傍身,为什么会沦落成为一介山匪呢。

寻常的山匪打家劫舍,而他却是劫富济贫,更何况这劫富济贫几个字,还真让他给做到了。

看他年岁应当大不了她多少,却不见他有什么少年心性,反而着实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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