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还是被一双眼睛盯着更难受些,她让卷春去灶房里洗净了多余的黛砚,让他们二人有个事情做。
金无疆还贫了句:“飞廉家里先前开猪肉铺的,能养会杀,动手能力不会差到哪儿去。”
比起飞廉,向椋其实更怀疑金无疆,她还是姑且给二人表现机会。
最终查验成果时,却发现他们二人研磨出来的颜色略微深一点儿,除此以外便没有任何问题。
颜色有异的原因有很多,许是调香放多,或是滑石粉的缘故,但确实和研磨没有太大关系。
风雨交加的夜里,向椋与卷春守在灶房,看着那四框或深或浅的胭脂色,有些惆怅起来。
“小姐,这样便只能分为两批上架了吧?”卷春嘟哝着,握着黛杵翻了翻胭脂粉末。
“不行。”
向椋摇摇头,“预计的这三十盒新品胭脂总共只能撑一月不足,分开上架只怕空窗期更长,耽误售卖也耽误制新品。”
卷春放下黛杵,掰了掰手指,“明日包装、晾晒,明日一过,后天一早便要上架,临时补做也来不及了……”
“卷春,你先去库房找三十只胭脂盒子,洗了晾着。”向椋说,“我再想想办法。”
卷春为难地抿了抿嘴唇,点点头,离开了灶房。
她看回桌上四只黛研,两盒偏灰浅粉,一盒偏橙深粉。
“若制为两个不同色相品类的胭脂也不是不行……但是起不同的名字,又不那么好宣传,显得和捆绑销售似的……”
“混一起?混一起颜色太古怪了,会分层吧……若是先上十五盒颜色一致的顶着,再补做十五盒……”
向椋正喃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叩叩”二声,回眸一眼,金无疆正杵在门口。
许是才沐浴完,发梢还略有些湿漉漉的,一双深邃清澈的眸子盯了她须臾,开口道:“你还没有回屋休息?”
“得想想明日如何包装。”
向椋没再看他,“……城中也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金无疆不解,“城中什么事儿?”
向椋心中有数,却还是提了一嘴:“我答应了裴萱姑娘要帮她的,至今还未去城中一趟。”
这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金无疆虚了虚眼皮,“我已经处理了。”
“……”
踏实了些。
他又道:“不是准备上三十盒吗?胭脂盒都早已备好,压实晾干,一日足矣。”
她默了默,叹息一声:“你来看看吧。”
金无疆闻言上前两步,站在她身侧瞧了瞧桌上的胭脂粉。
深浅不一,着实明显。
他拾起黛杵,躬身扫着粉末又仔细翻了翻,“是研磨的问题吗?”
“不是。”
向椋说,“可能是前面制作工艺出了差错,也可能是调香、或者阴干的问题,总之当下已无法调整其色。”
金无疆放下黛杵,低垂着眉眼看了看她,“所以你在纠结有两种不同的颜色该怎么包装上架?”
她“嗯”了一声:“不能混色,亦不能分开售卖,补做时间来不及。”
虽没指望金无疆帮她想出什么好法子,但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金无疆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为何不将二色放入一盒?不必混色,而是拼一盒。”
向椋闻言愣了愣,低头去看桌上的胭脂粉。
金无疆也俯下身,点了点黛研,“这个浅的占一半,这个深的占另一半,二者拼为一盒胭脂,不仅保留三十盒同步上架售卖,也避免了哪个颜色被废弃。”
她撑在桌前,低头端详起胭脂粉,低声说:“先前并没有见过拼色的胭脂……倒可以一试。”
“先前没有,那‘海棠红’便是第一个。”
金无疆说,“既然独特,可以借拼色发挥其最大效果,宣传时不妨以‘一妆双色’为噱头,不仅可以吸引女子,亦可以吸引喜好面妆的夫妇。”
“夫妇?”向椋不太明白。
“比如说,就命名为‘鸳鸯结’。”
他解释起来,“浅色给‘夫’,深色给‘妻’。上色不易脱落,即为‘永结同心’;双色以水交融,即为‘鸳鸯交颈’。”
是种新颖的法子,向椋心中为之一动,“是不错,那便依你想法取名字好了。”
“你们向家的胭脂,我一个外人不好取名吧?方才只是打个比方,你可以另取的。”金无疆却说。
向椋本想说“我之前不是你姨娘吗?算什么‘外人’”,转念一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人家也不愿承认,这样说岂不上赶着给自己脸上贴金?
思忖了一下,想说点其他的什么,抬起眼睫去瞧他。
此时二人都低首凑在那黛研前,向椋脸侧几乎能感觉到身边那人身上的温度,还能闻见沐浴后淡淡的香味。
在雨水清香与胭脂的栀子香中尤为明显。
发觉自己的心思不太对,她才猛地往后挪了一步。
这一步也太突然,把金无疆吓了一跳,忙扭头看她。
四目相对只一息间,向椋立刻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连同方才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方才那儿有只虫子。多谢世子爷的建议,我会再好好想想,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
金无疆呆愣愣地应了一声,看着她急匆匆地跑了。
听着屋外雨声瑟瑟,他忽然想起床头那只引凤囊。
果然还是“事在人为”四字啊……
-
第三日,三十盒“鸳鸯结”上架。
向椋还挺中意这个名字,与卷春商议一番,又和金无疆提了一嘴,最后决定直接使用。
但这位爷竟然说名字不能白取,向椋心一横,开出二钱的高价,买下这个名字的使用权。
金无疆晃晃手指。
向椋想白眼,您又不是什么文状元,取个名字收费还不低,早知如此,倒不如她自己取了。
金无疆却说:“下回制胭脂,我与飞廉想参与制作。”
向椋:“……”
向椋:“多少钱?”
金无疆忖了忖,“二两,可以吗?”
向椋心说好小子,家里不差钱还想来坑她工钱,难不成是府上吩咐的阻挠她攒私房钱?
于是她摆摆手,“小铺拿不出这么多钱雇您二位。”
金无疆停顿了一下,“是我给你,向娘子。”
向椋:“成交!”
彭大娘见“海棠红”外招牌更换,一早就过来买了一盒,一看竟是一盒双色,还饶有兴致地说会推荐给巷子里的李婶陈姨。
几人也怀揣着“这回至少得小赚一笔”的心在铺面里坐了两日。
第一日,向椋和卷春坐镇,推销得有声有色,一天下来口干舌燥。
但天公不作美,雨天鲜少来客,就是吹得天花乱坠,一整天也只卖出两盒。
第二日,只蒙蒙细雨,金无疆和飞廉也来凑热闹,狭小的铺面里很快挤满了人。
别看这金家大少爷一副久困朱门、不解闺事的模样,在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面前倒还能说会道的。
——向椋不太想承认,或许还有美貌加持。
不过一日下来,也只卖出四盒。
于是第三日,向椋带着一盒“鸳鸯结”样品上街,准备学着金无疆那样利用一下自己的脸蛋。
她挑了一家生意红火的扇子铺,原地补起了妆。
本就生得一张清亮艳美的脸,稍一打扮,哪还有传统生意人的模样,不知道的都还以为是谁家贵女来此地游玩,抽空补妆。
果不其然,吸引了诸多行人侧目。
细微绵雨,各色油纸伞在身侧流动,不乏男子扭头来瞧,更多是女子看得入神,险些撞了商户的推车。
有一年轻娘子携撑伞丫头进了扇子铺,正要去拿一只贝母色团扇,忽然瞥见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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