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空俯视,红院像一个规则对称的多边形。
斗篷里兜满了风,夜莺在雪花里下坠,最后降落在皑皑白雪里。屋顶雪积得很厚,足以没过她小腿,但一触手就化开,颜色是和斗篷如出一辙的血红。她站在雪中,看着血水滴滴答答往下流。洗过窗户,经过长廊,在她的想象中遍布红院,为那些斑驳的红油彩再添一层。
周围万籁俱寂。
夜莺口袋里有一枚硬币,是乘坐火车的车票。之前给了鸱鸮一个,还剩下一个,但只有她跑了出来。她攥紧那枚硬币,想起自己最初的动机,是送鸱鸮去火车,自己走不走没关系。女人当即起身,沿血水流淌的痕迹行走,在屋檐处一只脚试探地踏向半空,随后是另一只脚。
一瞬间的悬空失重后,斗篷如翅膀般再度盛满了风,令她飞翔起来。
是哪一扇窗户?
面前的一扇完好地关着。
夜莺绕红院顺时针飞着,但紧闭的窗户像没有尽头的流水线。她困惑起来:难道刚刚鸱鸮推她出来时没有打碎窗户?
她回到原点,不再搜寻,而猛然冲向面前的窗户,用尽全力推它,直到玻璃向内仰去,摔碎一地。夜莺跳进屋子,见一个房间连着另一个房间,房间连着走廊,又连着房间。她耐心挨个寻找,终于看见白光一闪,地上一片残骸狼藉。鸱鸮背靠着墙喘息着,一手捂住另一手的小臂。
夜莺的斗篷耷拉下来,裹住她的小腿。鸱鸮抬起头,和她远远对视。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夜莺笑了笑,没说话。
她原地站了几秒,双臂抱在一起,似在犹豫。最后她动了,斗篷边缘簌簌抖动。夜莺一路走到鸱鸮面前,两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吻了他。他对此并不惊讶,只是摸了摸她的背。她斗篷上的颜色也渗进了他的衣服里。
“我们走吧。”夜莺的手从鸱鸮脸上滑下来,落在他双肩上。
他点点头。
从红院里出来,他们继续赶路。不再有树、追兵和墙,只有平地。先是平地,随后慢慢长草出来,成了草地;草地上结霜,最后脚下一片莹白,走路时也深一脚浅一脚,这是雪地。到处都是雪,一些已经融化出了血水,颜色斑驳,远看如遍野生锈。
他们越走,雪就越高,最后演化为两人在雪缝里穿行。
高墙再一次升起,这次材质是冰。冰冻的墙面相互折射,害怕走散,两人紧紧拉着手。鸱鸮在前,夜莺在后,她观察到那些墙的颜色越来越浓,表面也不再平整,而是如瓦楞纸般一起一伏,最后变成了细细的、连在一起的竹草。
比人还高的草环绕着他们,一根根直伸向天空。
草茎颜色雪白,只有顶端一点红,上面是沉沉的黑夜。
现在天地间只剩黑、红、白,在无尽的前路上簌簌作响。
鸱鸮走得越来越快了,但攥着夜莺的手仍旧握得很紧。再看:竹草渐渐长回到一起,成了竹席。竹席每一条竹管都渐渐扩大、变粗,最后变得像柱子粗细,相互之间还有空隙。夜莺插空伸手摸摸,感到那表皮粗糙,这下像树干。间隙越来越大,最后墙彻底消失,变成树林。
这下分不清岔路了,两人便一路直走。
夜莺仍在触摸身边的树干,这回她发觉那触感有了新变化,毛茸茸的,像长满青苔她连忙缩回手,但手上并没有粘上什么东西。
抬头望去时,天空已经被遮得看不见了。
突然周遭景物距离晃动,世界颠倒,简直像她被抛向空中,在下落时失了方向。树木胡乱移动着,她失去平衡,也带倒了仍没有放手的鸱鸮。夜莺手指在地面摸索,终于意识到在移动的不是地面,而是那些树。它们不时扬起,又倾斜着落下,重重砸在他们四周,像在群体往前。鸱鸮几次翻滚,终于一把将她扯到了怀里,抱着她惊险地躲过了一次踩踏,随后是第二次。
躺在移动的黑树林里,随时会被碾为碎片。
他们踉踉跄跄爬起来,随着移动的树干快速躲避。树影婆娑,形状却非常模糊,只有从树干移动的间隙里才能窥视到一点影子。
树干擦过夜莺的脸颊,毛茸茸的。树顶上似乎有眼睛。
于是她觉得那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树林,而是群狼。
就在夜莺如此想到的下一秒,狼啸声穿透了夜空。
几十米高的巨狼们不约而同地昂起头颅,露出正上方的一轮灰色月亮,它在尖利的声音里化为碎末。成百上千头狼一齐狂乱起来,脚踏地的速度和频率也远远超出之前。一片混乱中夜莺完全看不到鸱鸮,只感到他身子向下一坠,很快又重新站起。他手沿她小臂一路滑到手腕,在彻底错开前辈夜莺一把握住。
他们在黑暗里牵手,躲避中两条手臂被扯得老长。
在一条狼腿抬起前的一瞬间,鸱鸮一跃而起,牢牢悬在了上面。他另一手把夜莺从黑暗里一路拖到身边,挣扎着把她也拉了上来。狼群继续前进,他们只得往上爬。夜莺先走,经过平面的皮肤和鼓在皮毛正下方的骨节,终于抵达顶峰。头顶上的月亮被砸碎了,天上漆黑一片,但她仍然能看清周围细长的绒毛。
她精疲力尽,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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