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赵家酒楼脱险回来,宋锦一直想着好生答谢孟青宛一番。

但因着那道和离圣旨,宋锦不好直接上门道谢,想私下送礼又不知道孟青宛喜欢什么,他们侯府没人懂孟青宛那些诗啊画啊,担心送错了反添龃龉。

宋锦为此心中烦闷,一直没个头绪。

入夏,天气愈发炎热。京城中许多大户人家去山上庄院别业【1】小住解暑,李璋也想趁着近日衙门清闲带宋锦去山上解解暑气。

“最近衙门无事,我请几日假,我们去山上住几日?山上凉快,人也少,想做什么都自在。”前面一句李璋的语气还算正经,后面看着妻子的粉面娇容就忍不住带上几分闺房间的轻佻调侃。

宋锦被丈夫说的心动,本已经在计划路上带什么东西,但忽然间福至心灵,想到这也是答谢孟青宛的好办法。

老镇远侯年轻的时候去山上打猎,偶然救下一个被山贼劫掠的书生。那书生是范阳卢氏的嫡系公子,为感谢救命之恩,将山上一处别业送给了老镇远侯。

那处别业名曰枕溪园,建在半山腰上,引了山上活水绕院,到了春夏时节,满目翠竹绿柳幽静雅致,园子后面还有一大片池塘,种了满池荷花。不仅凉快得很,园中各处景致还都是那卢氏公子精心设计,风雅别致,定然很合孟青宛的喜好。

更妙的是,枕溪园虽建在半山腰,但位置却偏僻清净,常人很难寻到,枕溪园里的下人也都是知根知底口风严谨的老人,孟青宛和李衡同往不必担心走漏风声惹来麻烦。

宋锦和李璋商量这件事,李璋知道妻子近来一直为答谢孟青宛的事发愁,虽然心中遗憾不能先和妻子同往,但也觉着别业清幽雅致,适合孟青宛,只得先让给他们。

于是宋锦安排人细细将枕溪园收拾一番,一日家宴结束后,隐晦地向李衡提起山上那座枕溪园,话里话外暗示李衡可以带孟青宛去山上避暑。

李衡明白宋锦一番好意,他自己也觉着去山上住几日不错,便去问孟青宛的意思。

孟青宛还在侯府时,就听说过枕溪园。那时候也想过和李衡一起去住几日,只是当时他们都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如今正值暑热,私塾课程减少,李衡的公务也清闲下来,正是上山避暑的好时候。孟青宛没有犹豫,笑着答应下来,和李衡商定了前去的日子。

出发那日,李衡早早乘马车来接孟青宛。

马车晃晃悠悠小半日,终于在临近晌午时停在了枕溪园门口。

看园子的周管事早带着丫鬟小厮在大门口等候,看见孟青宛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只垂着眼殷勤地领着他们往里走。

进了门,迎面便是一道游廊,两边种着亭亭翠竹,偶有山风吹过,引得萧萧作响令人陶醉。游廊尽头,穿过月洞门,又走过山石水榭、曲桥方亭,幽径深处便是主屋。

屋子正中三间打通,走进去格外敞亮。四面长窗洞开,遮阳的竹帘纱幔半卷,两架水轮扇车【2】缓缓转动,带着水汽的湿润送来阵阵凉风。

孟青宛站在扇车边上,扇车吹出来的风将她的衣袂轻轻吹起,更觉清凉惬意。

两人在房中归置一番,很快午饭就做好了。

午饭摆在临水的敞轩,菜色都是山间自长的,雪白拨脆的鲜藕片、大荷叶托着的水晶鱼脍、油亮亮的胭脂鹅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新鲜瓜果……样样清爽开胃。近来因为暑气都没什么胃口的孟青宛,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碗饭。

吃过饭,周管事笑着推荐:“后头池塘的荷花全开了,可好看了。等下午日头偏西了,正好泛舟赏荷。船上早已备好了青帘竹席,凉快得很,保管半分也热不着。”

孟青宛闻言起了兴致,笑道:“好,等我们歇完晌,就过去逛逛。”

夏日懒怠,歇了一个多时辰,两人重新梳洗过后,便由周管事引路去了后头池塘。

池塘边早泊着一艘乌蓬小船,船娘见他们来了忙从船上下来行礼。

李衡对船娘摆了摆手:“下去吧,我们自己划就是。”

船娘应声退下。李衡跳上船去,又伸手来扶孟青宛。

孟青宛搭着他的手上去,坐在船边兴冲冲地指挥他往塘心划去。

越往里走水面越清冽透亮,碧叶粉荷层层叠叠煞是好看。孟青宛兴头更足,挽起衣袖,伸手在水里拨来拨去。

六月的荷花开得正盛,粉嫩嫩的,透着清香。孟青宛够着一朵荷花,凑近闻了闻,又轻轻放开,趁着满手的荷香走过去在李衡面前晃了晃。

“香不香?”孟青宛笑着问道。

李衡看着她,日光斜斜地照在她脸上,明艳纯净,耳畔的细银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闪着细碎的光。

“香。”李衡的脸上也浮现出享受满足的笑容。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喜欢这样的浪费时光消遣享乐。

孟青宛满意地笑着,忽又瞧见一朵开得更大更好的粉荷,忙指着粉荷的方向,指使道:“那朵开得更好,快划去那边看看。”

“好。”李衡无有不应,转换方向划了过去。

待离近了,孟青宛又走过去瞧那花。

她一离开,李衡只觉得那股让他心神陶醉的香风也没了,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

他喜欢的人啊,心里眼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一不留神就被其他的东西吸引走了。这是他的遗憾。

但孟青宛着迷其他事物的样子也很好看,这又让他很满足。

船继续往深处走,荷叶也越发密了。李衡索性将浆横在船中,由着船在荷叶间慢悠悠地转。

半人高的荷叶大如伞盖,层层叠叠遮住了日头,也将酷暑遮去了大半。偶有几缕阳光透过荷叶间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金似的晃。

两人肩并着肩,躺在竹席上。谁也没有说话,谁都觉着不必说话。

忽然一阵风吹过,满塘荷叶哗哗作响。

孟青宛撑起身子,笑盈盈地听着,信口作出两句诗来,眉宇间一派潇洒傲然。

李衡瞧着她,一颗心随她牵动,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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