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收到孟青宛的送信时,县衙的人手几乎都已经派了出去,正在他发愁尽快将人手调回的时候,大理寺少卿卫光远忽然来了。

卫光远说接到他请求借调人手的文书,大理寺很重视,特意赶来支援。裴安来不及细想,清点人手就去信中所说的赵家酒楼。

李衡在城外办完公务,回府的路上正撞见裴安卫光远一行人马风风火火地往赵家酒楼赶。李衡知道裴安最近都在忙女童失踪案,担心与孟青宛有关,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裴安他们进了酒楼,以捉拿盗匪为由进去检查。李衡没看见孟青宛,暂时守在酒楼外观望。

没多久,霜刃带着暗卫来了。

李衡这才确定孟青宛也在里面,心陡然提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里面也已经交上了手。

酒楼埋伏了数十个精壮高手,皆是以一敌十的狠辣之辈,县衙和大理寺的人渐渐不是对手。

时间紧迫,李衡来不及易容,只说是公务回来撞见动静前来支援。

有李衡和侯府暗卫相助,酒楼里的局势很快调转。数十个精壮高手尽数被擒,裴安拨了一批人手将人带回县衙等候审问,其余众人顺着孟青宛一路留下的记号,下到暗道里。

李衡一马当先指挥调度,很快破了暗道之内诸多机关陷阱,打开石门,将困在石室中的众人救了出来。

孟青宛她们不同程度中了迷魂烟的毒,手臂上也有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医者,李衡趁势推荐姜十七来为众人解毒包扎。

全都解毒包扎后,裴安带着众人回县衙一一审问录口供。

几日后,裴安审出真凶,朝野动荡。

那红袖布庄十几年间虽几换门庭,但背后的主家一直是户部侍郎贾绘真。多年来,贾绘真借助亡妻家产,敛财谋利结交党羽。

五年前贾绘真当上户部侍郎,之后一直没有晋升。

贾绘真不甘心一直在侍郎位置上蹉跎,为求仕途高升,竟听信玄清天师的借运邪术,不惜劫掠女童试图用活人生祭来借运。

户部郎中晏霆作为贾绘真的下属,意外撞见贾绘真派人劫掠女童,不仅没有及时劝阻揭发,还为攀附上官,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秀兰送出去行借运邪术。

裴安雷厉风行,各种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皇帝闻之震怒,下令革去贾绘真官职,流放三百里,晏霆连降三级,罚俸三年。装神弄鬼的玄清查没所有家财,杖三十,流放三百里。

孟青宛录完口供后,就回去休养了,不知案情结果。如今她半倚在床上,听着李衡讲述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不禁为贾绘真、晏霆、玄清三人的利欲熏心而愤怒。

但转瞬她忽又想到秀兰,担忧道:“晏霆攀附不成反被降罪,肯定不会善待柳姨娘母女。你寻个机会打探一下,能帮就帮一把。母女俩怪可怜见的。”

李衡安抚地摸了摸她因担忧而蹙起的眉心:“晏霆确实迁怒柳姨娘母女,想将她们发卖。但锦娘已经及时得到消息,将母女二人买了下来。如今她二人在侯府做工,生计无忧,你大可放心。”

“她竟如此周到热心。”孟青宛不禁感慨。

“她也是这般说你。”李衡觉着她们两人其实脾气挺相投的,笑着说道,“不知她如何猜出我们暗中有来往,托我向你道谢,多谢你在暗道中的照拂。”

“她知道,竟不反对?”孟青宛更加惊讶。

李衡笑着调侃:“孟娘子聪明过人,连锦娘都收服了。”

孟青宛嗔他一眼:“正经些。”

李衡含笑,继续不正经道:“锦娘与二弟夫妻恩爱,想来很能理解我们的相思之苦。”

孟青宛伸手去掐他的腰,李衡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孟青宛随着他亲了几下,继续说正事:“你那日怎么会去赵家酒楼?裴安和卫光远可有怀疑你我的关系?锦娘是自家人,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往外说,但他们可未必。尤其是卫光远,我印象中他似乎是齐王一派的人。”

李衡将她揽在怀里,缓缓答道:“我那日办完公务回来,正撞见裴安和卫光远带着人往赵家酒楼赶去,我猜测是为着那个失踪案,便悄悄跟了过去。后来我看见霜刃也带着人过来,才确定你也在里面,正巧裴安他们在里面打的正酣,好些百姓都来围观,我便借口路过听见动静去帮忙。裴安和卫光远应该没有怀疑,即便有,也只是猜测。我咬死不认,他们也没证据。”

孟青宛点了点头:“希望他们当时的心思都扑在案子上,无暇去想你我的事。”孟青宛话锋一转,又道,“你当时太冲动了,霜刃都带着暗卫去了,你何必非要现身?”

“你还好意思说我冲动?你又为什么下那暗道?”李衡想起那日打开石门,看见孟青宛身上的血还觉后怕,“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

孟青宛解释:“当时情况紧急,我担心孩子们会被转移,不得不冒险。但是我提前派霜刃去调人手了,只要我能坚持到霜刃带人过来,自然会没事的。”

“你总是有那么多道理。”李衡不想干涉孟青宛的决定,但看见孟青宛置身险地他又忍不住想去阻止,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心中挣扎,哪个也压不过另一个,最后只得闷声抱怨一句。

孟青宛知道李衡的心思,主动凑上去亲他:“我相信你嘛,相信你留给我的人会护我周全。”

李衡避开孟青宛的亲吻,将她扣在怀里:“不要花言巧语。”

孟青宛被他按着,不好再动弹,继续道:“镇远侯刀法如神,不论有什么万一,我都是不怕的。才不是花言巧语。”

那日她们从暗道出来的时候,贾绘真的余党埋伏在高处,准备用乱箭将她们灭口。

危急时刻,是李衡挥刀击退了那些乱箭。

那时候的李衡,英武无畏犹如神降,即便当时的孟青宛因为迷魂烟之毒神智有些模糊,但仍然记得十分清楚,并且时至今日仍感心潮澎湃。

李衡听出孟青宛语气中的兴奋,孟青宛是真的相信他崇敬他的武艺,而不是事后讨好的说辞,但李衡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孟青宛骨子里就是爱冒险的,从前在中书省时,为了达到目的就常行险招。她的才学她的眼界皇帝的信任,都助长了她的胆大。后来他与她成婚,他的勇武亦是。

李衡不觉着孟青宛自不量力,也不嫌她借他的势或者勇。想要成事,就是要敢想敢为,审时度势,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他在边关操练军士行兵打仗亦是如此。

但李衡总是觉着他做的还不够。他害怕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强,不能次次都可以及时护住她。

李衡轻轻抚着孟青宛的后背,犹豫要不要将他的担心说出口,要不要劝一劝她,稍微收敛一些,不要总是拿性命去拼。

孟青宛察觉到扣着她的力道减弱,从他怀里挣脱开来,面对面看着他。因着失踪案子,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亲密过,她本是想温存一番,但一抬头却看见李衡一脸凝重的表情。

“不要担心了。”孟青宛像小动物一样蹭蹭他的面颊,温声哄道,“所有事情都是有风险的,总去担心那些还没有影的事,还过不过了?”

李衡垂眸看她,犹豫再三终是没有将他的担心说出口。孟青宛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他也是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了可能的风险,束手束脚偷安求生。

既知道何必说出来,徒增她的不悦?就陪着她吧,不论前方风险如何,他都会陪着她。

*

几日后,淑娘为感谢孟青宛帮忙救回阿月,特意置办了一桌席面以作答谢。

淑娘来请的时候,李衡正陪着孟青宛在院中赏花。

李衡不放心孟青宛,待淑娘走后,仗着自己易容后的装扮,和她商量:“我陪你一起去吧?”

孟青宛觉着不妥:“席上都是女子,你过去做什么?不嫌尴尬吗?”

李衡不嫌尴尬,一本正经道:“你的伤还没好,我不放心。我只是去陪着你,不会影响你们。”

孟青宛其实不觉着她手臂上的伤有什么大碍,但李衡再三坚持,孟青宛没熬得住他的软磨硬泡,终是点头答应了。

去赴宴的那日,席上除了淑娘还有张翎儿和十三娘。

张翎儿认出李衡,笑道:“郎君,又见面了。”

李衡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张翎儿调侃:“孟娘子带来的郎君不太爱说话啊。”

李衡闻言神色更严肃。

孟青宛忙扯开话题,问张翎儿头上的步摇是哪里买的,看起来做工很精致。

张翎儿知道孟青宛是在给李衡解围,见李衡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也就和孟青宛说说笑笑不再打趣李衡。

席上淑娘再三表达了对孟青宛、十三娘和张翎儿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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