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本月商号往来登州的车马全被另一帮人包下了,有十车鱼干和海盐现在滞留在登州,该怎么办?”
登莱临海,产盐产海货,每岁惠王府都会从那里进购一批小鱼干,梭子蟹,桃花虾。车马是从民间包下的,已经承运很久了。
祝劭元问道:“包车的人是谁?”
王锦说道:“只知是济南府那面来的外地客商,把店里半个多月的走动的车都包断了,王府常雇的几家车马店,一辆空车都匀不出来。”
“把这批货的来源弄清楚,还有包车人的身份,在登州找船只,从海路运过来。”祝劭元说道,“向朝廷上一道请安折子,伏乞圣裁。”
王锦离开后,祝劭元默默坐在房中沉思许久。
他本想等她安分些,就将她下聘为妃,现在外面生事,反倒不是个好时机。
祝劭元想了想,把沈关音叫了过来。
沈关音早已经习惯被祝劭元吆三喝四,这次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盏茶和点心。
祝劭元没有拿过来,却把她揽进怀里,问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沈关音瞥了他一眼,眼睛困惑地转了转:“殿下让我端茶送水,我就端茶送水;殿下让我去花房喂鸟,我就去喂鸟;殿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挑眉:“我让你当王妃呢?当次妃呢?当通房呢?”
沈关音沉声应道:“殿下只说要个孩子,其他的事情便不考虑。”
祝劭元莫名来气:“你怎么这样说话?”
她奇怪道:“殿下还是先给孩子取个好名字,差人做些衣服鞋子吧。”
他咬着牙说道:“你就想着这些?”
“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都要好好照顾着,读书启蒙都是要请个好塾师的。”沈关音想了想,又说了许多关于孩子的话,一句没说他。
祝劭元重重放下茶杯,指腹揉着太阳穴。
沈关音淡淡地问道:“殿下怎么不说话?您不高兴吗?不喜欢吗?”
见他不吭声,沈关音又问:“殿下不会把对我说过的话也跟小孩子说吧?别说床笫之间,还有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初为人父,殿下要更懂得分寸,行事也应稳重,这些疯疯癫癫的话可不兴说了。”
他避开她的目光,漠然说道:“孩子是孩子,你是你。”
沈关音的面色顿时变了:“殿下难道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喜欢?难道您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我拴在这里?”
祝劭元垂眸去拿点心,拒绝回她的话。
沈关音脸色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旋即挣脱开怀抱。
祝劭元的神情也阴下来:“你想干什么,又闹小性子?”
沈关音垂下眼,也不跟他说话,手指紧紧抓着衣袖,都抓皱了。
祝劭元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她的种种小动作,只要她垂下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线,他便觉得她一定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了不满的情绪,当然是要他安慰的。
他心底却压制不住地心疼,他特别想抱抱她,让她笑,也想听她说,她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的话。
祝劭元没底气地瞄了她两眼,仍然没有做任何事。
他不晓得自己又说了什么话,又让她不高兴了,他绞尽脑汁左思右想,而后干脆不想了。
他凭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情绪?
每次他让出一步,换来的不过是得寸进尺罢了。
女人就不能惯着!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迸出几个字:“我要去画室,你跟我去。”
处暑过后的风夹带着桂花的香,地上铺着细碎的花瓣儿。祝劭元带着她去了自己的画室,里面摆着好几副完作的工笔花鸟图。
沈关音倒是被吸引了目光,站在墙前挨个观看,边看边点评:“我喜欢这幅。”
祝劭元乜了一眼,“你喜欢什么自己知道就行了,用不着和我禀报。”
沈关音瘪了瘪嘴,目光往继续犹疑,眼神忽然顿住,脸颊也微微红起来:“这是你刺的那幅?也是你画的?”
她面前挂着一幅玉兰白梅图,足足半个身子长,拳石上玉兰和白梅竞相开放,石下一对依偎的鸳鸯,通体暖黄,徜徉溪涧。
右侧一处便是他刺青所用的图样,只取了画中一对。
祝劭元抬了抬下巴:“当然。”
沈关音有些手足无措,仓促扫了眼画室:“怎么不见你画美人图。”
偌大的画室,大多是园林花卉和禽鸟,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一个仕女的都没有。
祝劭元顿了顿,“我不擅长画人脸。”
沈关音狐疑道:“能画鸟脸,不会画人脸?”
他坦然坐下来,拿过一只青花格碟,说道:“莫不你坐下来,让我试试,就当练笔了。”
沈关音不服气:“试试就试试,不准乱画!”
沈关音虽然嘴硬,祝劭元却能看得出来,她此先一定是没有画过像的,不惯被人盯着看,身子有些僵。
祝劭元从画板后探出一点脑袋,“写真又不是画容像,你倒是放松些。”
沈关音便拿起一只金杯端详。
他又不乐意了:“叫你放松,没让你乱动。”
她躲躲闪闪地翻了一个白眼,却还是被祝劭元捕捉到了,只听画板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便压了下去。
她发脾气都窝窝囊囊的,真有意思。
画室的门半掩着,微风沙沙擦过粉墙,将落日的余晖在地上映成一道斜线,把她的轮廓镶上一层金边。
一滴墨从笔尖上滴下来,洇湿了绢布。
祝劭元叹了一口气,让她过来看。
画上是她,这倒是能看出来的,神形俱在。沈关音有些疑惑地看看画,又看看他,似乎不太明白,明明人像画得还可以。
她捧着画,脸又有些红。
祝劭元心中无比复杂,眼下京城朝政混乱,邻境兖州的寿王又心怀不轨,他不知道天子薨逝前,朝臣能否将立储的事情定下来,而后将精力放在地方上,防患于未然。
他想安安稳稳地在青州做一个藩王,这里有她,有弟妹,有亲信和部下,还有什么不够的。
其他的,他不想碰。
他也想把外面的事情告诉她,但心里乱糟地如一团麻,
祝劭元看着她柔软洁白的面庞,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你在府里待久了,总不与人接触也不像话,近期郡主会来,你们在一起叙叙话也好。”
***
栖霞郡主并非祝劭元无故叫过来的,朝廷的事情他不便出面,也不想引起寿王注意,便让郡主出面走动。
祝云仙在见面前便听到了风声,第一次见到沈关音,态度恭恭敬敬,没有颐指气使,但多了些距离。
沈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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