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带来的消息不止这些。皇帝突然下旨,差内官带着敕符和金符来到青州,说最近有言官奏称,惠王府事有涉嫌疑,令惠王上京自辩,以示群议。
皇帝病重,却下了一道晦涩不明的圣旨,惠王府诸人都觉得疑惑。祝劭元听说之后,王锦便差人核实,最终发现敕符、金符都是真的,绝不是伪造。
为此,长史周鸿和王锦争论了许久。周鸿是王府文官之首,认为圣旨不可违抗,抗旨不遵的罪名更大,应当即刻动身上京,以免落人口实。此议却遭到承奉王锦的反对,惠王若离开藩地,万一兖州有什么动静,王府该怎么办?
国一日不可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祝劭元若是走了,和兵备道、商队的联系的线就断了。
祝劭元自然知晓其中的道理,何况又有寿王在邻境虎视眈眈,便折中了二人的意思,恭敬接纳旨意,但以旧疾复发为由,伏乞圣恩,请求暂缓动身。
至于山东各地的消息,他自然也打探到一些一二。往年半岛沿海也有海寇侵扰,通常是小股骚扰,而这次却是大规模登陆,据说已有数个村落被抢。这些海寇抢完不跑,反而占据港口,意图建立据点,令守军的兵力不足以应对,昨日卯时,塘头寨百户所以协防的名义,向青州兵备道发来文书求援。
海防出事,自然该救援,若是因为一些没有依据的理由迟迟不派兵,导致青州失陷,各方都承担不起,巡抚便批准放行。
集结、备粮草、大点兵,青州兵备道抽调了将近一千个人,花了两三天的工夫,但仍在城内留下五百个人和卫所兵留守。
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政令,没有什么可质疑的。
第三日,青州抽调出的人走后,城内物价稍有波动,大体仍相安无事。
惠王府在顺天府采买的食盐和瓷器进入山东后被打劫,车队下落不明,损失白银数千两,祝劭元便上书请求按察使帮助。按察使得知后,便在在兖州、济南、青州府的要道增设巡检关卡,缉捕盗贼,巡查任何可疑车马。
王府内没什么特别的,沈关音现在别春院,和柳依共寝起,祝劭元却很少来见她,也不跟她谈论任何有关孩子的事。
她只从潘小内使那里听说,祝劭元计划修缮府内一个废弃的小院子,建一栋小小的宝珠楼。
从受孕到现在两个月,她精神尚好,白日与平时并无区别,只是午睡时辰比往常久了些,身子开始犯懒,一顿用的饭食少,闻见油腥的更吃不下,便开始少食多餐。
祝劭元的脾气比往日差了。两日前,她饭后随口说羹汤的油花多了些,他立刻沉下脸来,把那日负责膳食的厨子训了一顿,甚至还想替换掉整个厨役班子。最后,她不得不求王锦,让祝劭元打消了这个想法。
第五日晚,她用过晚膳,坐在屋里久了,便觉得有些烦闷,刚想出门逛逛,却发现祝劭元微微拧着眉心在别春院外踱步。
“殿下?”
祝劭元抬起头,见到她的身影,神情忽然放松了些。
宽大的衣袖和肩膀将她抵在门口,她忽然觉得,他身上的梅香比往日更浓郁了些。
她眉眼疏离又漠然,鼻尖却暗中嗅了嗅:“殿下今日在外做什么了,味道这样重。”
祝劭元将衣袖放到鼻下,神情有些困惑,“我方才离开存心殿,现在正好来找你,哪来的味道?”
见沈关音不说话,他的眼尾露出一点狡黠的调笑,指尖碰了碰她的鼻尖:“你太敏感了。”
沈关音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转身便想走。
他轻步跟在后面,待她一踏入东厢内,旋即将房门关上。
她一双水盈盈的眼里带着警惕和狐疑,“殿下想做什么?”
他高大的身影覆下来,含住她的唇。那股气息更加浓郁,萦绕在她鼻尖。
纤白的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但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说道:“好好休息。”
夜半时分,祝劭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久久一声喟叹,他道不明自己心中如何所想。
那个念头日夜啃噬他的心神,令他无法安眠。
朝廷无力管理山东之乱,青州内外局势错杂,他潜意识里,所有理性的声音都在告诉他,如果沈关音留在青州,一旦他出事,青州出事,她和孩子会和他一起被一网打尽。
精于算计的人,自然晓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但他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把她送出府,她可能被劫持、被策反、被用来威胁他,成为他的软肋。
他不想相信任何人,更无法接受他在意的人脱离掌控。
万一她又想跑?
把她送到停云山庄,或是柳家庄,她有的是办法脱身。
他知道她不想留在这里,她是被他逼回来的,被迫怀上一个孩子。
孩子……
他的眼睫动了动,缓缓起身下床,穿上红方鞋,披上一件月白色道袍,朝着她的别春院走过去。
月色映着地面,他循着小路,摸上东厢的房门。
吱呀一声,槅扇轻轻推开,他的身影踱进来,旋即被阴影淹没。
她躺在床上酣睡,淡粉唇瓣微张,白皙的脸颊上散着几缕乌黑碎发,上身只穿了一件纱衫,衣内雪白的手臂若隐若现。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尚有些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微微探进,在那片莹润的肌肤上打转。
他的,也是她的。
她动了动,眼睫微颤,仍然紧闭着眼,鼻尖流出餍足的喘息。
祝劭元将手收回,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
翌日早,祝劭元按照往日的习惯陪沈关音用膳。
他来的时辰比往日晚了一些,沈关音便在桌边多等了一会儿,用小勺子呷着白粥。
不多时,他来了,眼底带着点往日没有的青黑,坐下便开始揉太阳穴。
沈关音顿了顿,然后将他空碗拿过来,帮他盛了一碗粥。
他的嘴角勾了勾,说道:“有心了。”
席间,沈关音忍不住问他最近如此繁忙是为了何事。祝劭元默默吃完粥,将勺子扔到碗里,认真看着她:“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随后,祝劭元近乎推心置腹地将近期的事情都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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