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星光疏淡,街上挨家挨户的烟筒上冒出阵阵白烟。

郁真此刻又回到了神女庙,神女庙在傍晚的余晖照耀下,夜风呼呼吹啸,看起来有些瘆人。

夜风将郁真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庙前元老还未收摊,但摊子前面已空无一人。

见今日的少年又折返回来,元老有些诧异,好奇般问道:

“你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再帮我算算。”

郁真语气里的执拗随着冷淡的声调传来,如同被夜幕掩盖下的梨花树,纷纷飘落的落叶,凄惨万分。

回到长济宗后,他辗转反侧,思绪万千,不知名的情绪总是萦绕在心头,脑中反复回荡着元老的话。

像是恶毒的咒语般一直在诅咒他,也在诅咒他与常清辞。

无法沉下心的郁真用了好几遍清心诀也没有用,思绪一直被带回元老口中那句:“孽缘!”

元老的这句话就如同断定了他们二人的命运般,郁真眼里弥漫着骇人的情绪。

思来想去,他提剑下山,还是决定再找元老一趟。

郁真尽力维持着那一抹温和,眼里布满了腥红的丝线,任谁看都一副被阴翳笼罩的样子。

“老夫的卦可不再算第二次。”

元老一声正气道,祖上的规矩,卦只起一次。

命会越算越薄,卦也如此。

郁真垂了垂眼,轻轻歪着头,语气比刚刚更冷了一些,他屈指轻轻敲了敲元老面前的桌面,威胁道:

“真的不重新算算?”

不再压抑的声音响起,元老一愣,抬眸看向他时,与记忆里那个小小身影重叠了起来。

“原来是你啊!”

元老像是想到了什么,豁然开朗般缕了缕胡子。

“何意?”

“这位少年是长济宗掌门人之子吧!”

被说透了身份,郁真也不恼火,长济宗就位于殽山山上,十余年间熟悉、知晓他的人也属实是正常的。

“我记得小时候见你,你还不是现在这幅模样呢!”

元老撇了撇嘴。

“别废话,算还是不算?”

见这老头对他嘘寒问暖,他心中生出后悔之意,情急之下贸然下山再次寻元老卜卦,属实不是一个稳妥的行为。

这老头又开始拉着他聊家常,难道是怕他闹事?

“还记得小时候,你与郁掌门来神女庙,我还给你了个神女像呢!当时你对神女像可真是爱不释手啊!”

郁真一顿,眼神有些松动,倏然眉目柔和,神色微微生动。

眼前的元老与记忆里模糊的道长形象重合了起来,他那爱不释手的神女像,好像就是眼前人送给他的,不过,十几年间,元老苍老得极快,他的胡子就彻底花白了。

“既然命运如此,又何必反复来算呢?”

元老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顿时,郁真的面色变得有些迷茫,迷茫中还透着令人畏惧的阴深感。

明明是春季,已快到初夏,元老却冷得有些瑟瑟发抖,这股寒意好似从少年身上传来的,带着点压迫感。

元老缩了缩衣袖。

天色已晚,黑夜下的神女庙人烟稀少,被一层诡异感笼罩期间。

元老要收摊回家了,又被郁真拦住了。

“帮我算个吉日。”

郁真开口说着,语气满是命令。

元老叹了一口气,看郁真的样子,势必要让他在今日算出吉日了。

元老只好拿出罗盘掐指开始算着。

郁真沉着脸抱着剑,身子轻轻依靠在一旁没有收起来的旗帆,此刻无风,帆布也顺势垂了下来。

空中一轮残月慢慢升起,周围寂静无声。

没过多久,元老便算出了吉日。

“这位少年,如果是成婚的话,下月初十是吉日。”

“下月初十?”

现在才初三,也就是说,吉日得等一个月后。

郁真等不了那么久,他好不容易哄骗常师妹嫁给他。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想在这一个月里突生什么变故!真是麻烦!

郁真在心中腹诽着。

他腾地从旗帆附近起身,转身面上元老,脸上挂着不善的笑容,气氛紧绷地很。

“就没有近一点的时日?”

这家伙又威胁他了,元老心中想到,别看这家伙表面上文质彬彬的,实际上呢?坏心眼一个。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眼前少年可真算不上什么好人!就像是表面上精致的一盘菜肴,只有自己尝了一口,才知道这饭菜早就馊了!

“天都要黑了,你这小子别耽误我回家。”

元老冷哼了一句,说完,就收拾着摊位,不再理会郁真。

这毛头小子,年纪不大,上午来闹了一通,晚上又来找事。

他可不伺候他!

寒光闪过,剑凌厉地亮在了元老身前,元老手一顿,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面漏惊恐。

“算?还是不算?”

郁真面色平和,只是语气烦透了,元老被吓得气息微变,不由得噤了声。

晚霞暗淡,最后一抹橙色的余晖也被黑色彻底覆盖,彻彻底底的入了夜了。

元老被吓走的意识回笼,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他伸手小心翼翼推了推剑,剑边缘锋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割破手。

“又不是不帮你算,拿剑干什么?”

元老在这算命多年也算是个老江湖了,连忙赔笑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剑就被少年收回,但视线一直紧紧盯着他,如同猛虎在盯着他一般。

元老又只好拿出已经收起来的工具,开始算了起来。

蝉鸣声阵阵响起,为这诡异的神女庙前配起了乐。

“十日后,十四日还算是不错。”

听到了如意的回答,郁真的嘴角才勉强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多谢!”

少年心情变好时,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之前那么寒冷。

此刻就如同春日里开始融化的冰面。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少年才抱着剑往山上行去。

元老默默收着摊子,在少年的背影里摆出一副不满的神态。

要是没有他,他今日早就回家了,还平白无故的受人威胁。

他今年是花甲之年,这么多年,无论是凡人和修士,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就连少年的父亲,郁掌门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

这毛头小子竟然敢威胁他!

欺负他一个老头不会拿剑?

他一生气,胡子都在抖动着,罢了,不与这等小辈恼火!

*

踏入大殿的那一刹那,屋内的所有弟子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了她,像是约定好了一样。

?什么情况?

难道是她刚刚进来的声音过大了?还是她又像上一次穿了新衣裳?

没有啊!她今日就穿了宗门的法袍。

常清辞被这刺眼的目光打探的有些尴尬,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刻意,不会走路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迅速走到了她原本的位置。

“常师妹,恭喜你啊!”

景子晋带着慕容珊来到她的身旁,祝贺道,像是拜年一样,一脸喜气洋洋。

“?什么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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