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枫叶、银杏和盐肤木果实
玛莎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开办这间作坊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她们母女三人在丈夫离世后有个依靠。
当初和她同时开办的作坊，有的更进一步扩大规模，不久后搬离了斯皮塔佛德；有的则收益不佳，没几年就停止了生产。
十几年下来，只有她始终守着这几间小屋和五六个女工，一直不曾改变现状。
这其中，除了有鲁克的刻意针对和排挤，也有她个人踯躅不前、不愿意冒险的原因。
到了这个年纪，玛莎以为自己对生意上的事情早已经淡了心思。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贝尔和安娜健康长大，找到一个妥帖的归宿。
玛莎甚至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过几年效益还是持续下滑，届时就顺势关掉作坊。
这样，她有了时间，也可以专心陪伴贝尔和安娜。
只能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玛莎反而犹豫了。
作坊里现在有六个女工，像萨莉、温迪这些的年轻姑娘，身体好，头脑灵活，离开这里总还有机会找到新的工作。
但像汉娜一样的已婚妇人，多年来在昏暗的烛光下从事缝纫工作，几乎熬坏了眼睛。
现在年纪大了，带着一身的伤病，到时候她们又能往哪里去？
玛莎叹了口气。
她翻开手边放着的画册，从中取出两张设计图纸，眼神从一开始的犹豫慢慢坚定起来。
鲁克昨天的到来，终究是给玛莎造成了一定的刺激。
她多年的隐忍和妥协，换来的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如果底线一退再退，迟早有一天，她不仅保不住这间作坊，还会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再次陷入危险。
温迪本以为，按照玛莎太太的性格，即使发现了她夹在书里的东西，也要考虑上一段时间才能决定。
隔日结束了工作，玛莎出乎意料地主动将温迪喊到了办公室。
“玛莎太太。”温迪推门进来，“您有事找我。”
“坐吧。”玛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然后将设计图摆在桌子上，没有绕弯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面前的画纸上用铅笔绘制了两款不同风格的帽饰。
一款是简洁优雅的秋冬主题，上面搭配着几种秋冬常见植物，设计十分别致。
另一款则专门为接下来的节庆而设计，正中央是一枚缎带折叠的苹果，旁边簇拥着几朵白色小花和槲寄生的叶子。
玛莎也许不像萨莉、乔伊这些年轻女工一样，对东区的时尚风向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她具备温迪她们所没有的，这十几年来作为商人的敏锐嗅觉。
东区的消费市场一向不受伦敦上层商人看重，几乎没有成熟的设计师会专门为平民设计衣帽饰品，这些年来，民间市场上来来去去都是差不多的花样。
温迪设计的这两款帽针，款式虽然不如市中心那些高档女帽店一样华丽精美，但设计新颖，风格突出，十分契合当下的季节和氛围。
如果拿到东区的店铺里售卖，必然让人眼前一亮。
在玛莎太太将她叫来办公室的时候，温迪便对做成这件事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距离圣诞节还剩下半个多月，作坊即使马上改弦更张生产新款的女帽，时间上也已经来不及了。
帽坯的打版和制作，少说也得一周，更别说还得算上女工们熟悉和试做新品的时间。
所以在一开始，温迪就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
不做新的女帽，作坊怎么才能把握圣诞节这个机会，挽回损失的订单呢？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要多亏鲁克给了她灵感。
说实话，电缆街杂货铺摆着的托克帽本身质量非常一般，之所以能有市场，不过胜在外观装饰比较亮眼。
同样设计的基础款托克帽在东区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衣帽铺、裁缝店，甚至部分小摊上也都开始售卖。
这也意味着，单就女帽的领域，她们作坊注定失去了抢占市场的先机。
既然如此，此时在帽子本身浪费太多精力就显得不够明智，不如转而制作帽饰。
托克帽的帽针和帽子是分开的，一款托克帽可以搭配多款不同的帽针。
人们短期内也许不会买购第二顶帽子，却很难不被花样百变又相对便宜的帽针所吸引。
因为时间紧张，温迪没有设计过于复杂的款式，一个秋冬百搭款，一个圣诞主题款，在这剩下的半个月已经完全够用了。
玛莎听完她上述的话，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
实际上，在昨天之前，她对于温迪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东区可怜的人太多了，比伯恩斯家境遇更加艰难的，玛莎已经见过不知凡几。
当初一时心软，也许是因为看着爱伦，她想到了当年丈夫刚去世时，一人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的自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年轻的寡妇，想在东区将年幼的孩子抚养长大有多难。
当时的贝尔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一面承受着父亲离世的痛苦，一面懂事地替母亲分担起了生活的重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
玛莎想到这，又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听温迪继续说下去。
“时间太过仓促，重新订购布料耽搁时间。我设计这两款帽针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尽量兼顾了目前作坊内已有的材料。”
温迪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两枚做好的帽针。
她这几日可谓是忙得连轴转。
上周刚拿到图册不久，温迪就着手绘制了草稿。这段时间不仅多次修改和细化了设计图，还利用了上次拿到的边角碎紧赶慢赶做了一份样品出来。
设计图再清晰，也不如实物看起来更加直观。
秋冬百搭款的帽针上装饰着枫叶、银杏叶等树叶，以及一串盐肤木的果实和几颗小巧的仿真坚果。
树叶用细棉布剪裁而成，用同色的丝线缝出了叶脉，又用浓茶水在上面绘制了逼真的纹路和做旧效果。除了树叶，帽针上还缀着一串红彤彤的盐夫木浆果和毛呢布料缝制成的棕色坚果。
远远看去，几者错落有致的堆叠在一起，充满着秋日的氛围感，树叶和果实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另一款圣诞主题的帽针色彩更加鲜艳大胆。
红色和白色的缎带用特别的手法堆叠在一起，组成了半颗切开的苹果，起伏的缎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果实旁错落着几簇白色苹果花和一些槲寄生的叶子，深红、米白、暗绿的颜色交错在一起，充斥着浓浓的节日氛围。
玛莎接过这两枚帽针，温迪的手艺很好，实物拿在手上，比设计稿更让人惊艳几分。
如果不是提前得知，她绝对想不到，这样精致的饰品居然是用作坊剩下的边角料做成的。
在有限的条件下，为了完成这两枚帽针，温迪也属实绞尽了脑汁。
手头的边角碎料面积太小，只能做成这样小巧简单的形状，苹果是用几块零碎缎带拼接而成的，只是接缝被她小心藏在了最底下。
好在最终的效果不错。
另外，她也考虑到了女工们的上手难度，是以这两个款式的制作工艺并不算难。
以温迪这种熟手来说，一天大概能做五六支，如果几个人分工合作，效率上还能大大提升。
“谢谢你，温迪。”玛莎将两枚帽针暂且收了起来，“不仅替我自己，也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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