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克拉肯威尔旧事

这还是温迪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公共马车。

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马车是最常见的出行工具。

经济条件好些的人家会租赁私人马车，也叫做哈克尼马车，一般是两轮或者四轮，隐私性更好，也更宽敞舒适。

除此之外，就是当时最普及的公共马车。有固定路线和站点，定点发车，车身整体涂成棕红色，上下共有两层车厢，依靠马匹拉动。

马车采用分段计价，短途两到三便士，跨区四到六便士，几乎抵得上一个普通女工半天的收入。

东区绝大多数普通人短途出行都靠走路，一旦经过那些脏乱泥泞的街巷，裙摆或者裤脚上很容易沾上一圈污泥。

只有当跨区远行的时候，他们才舍得乘坐这种马拉公共马车。

玛莎太太将几枚便士递给了售票员，拉着她坐到了车厢后半部分。

上车后，温迪有些新奇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马车顶层车厢是露天的，价格也更为便宜，只是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难免要经受风吹日晒。

底下的一层则是封闭式的，不过空间要相对拥挤许多。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坐车的人并不多，车厢内大半的位置都还空着。

从沙德韦尔到克拉肯威尔，两地直线距离大概3至4英里，步行来回要一个上午，即使是坐马车，单程也要将近一小时。

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车子缓缓碾过老街的碎石路。

在经过这些不太平整的路面时，带起一阵强烈的颠簸。

乘客们不得不紧紧抓牢扶手，防止自己在车上左右乱晃。

这样颠簸了好长一段路，马车才终于离开了狭窄的东区街巷。

随着车辆往前，前方道路逐渐开阔起来，两旁的建筑也发生了明显变化。

拥挤杂乱的廉价出租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四层高的深色砖石联排建筑。

楼房的底层大多数是店铺，橱窗镶嵌着干净透亮的玻璃，里面陈列着首饰、衣帽、钟表等商品；往上上两层则是民用住宅，

有几户的窗沿处伸出木杆，上面晾晒着日常的衣物。

这里是东区和西区的过渡地带，虽然不如西区一样繁华，但远好于东区的白教堂等地。

克拉肯威尔工匠聚集，建筑以砖石为主，街道更加整洁，附近居住了一批手工匠人和银行职员、文员、教师等小中产家庭。

在这里，街道上来往行人的面貌和东区有明显不同。

路边没有了随处可见的乞丐或者流浪孩童，人们穿着相对体面，浑身上下都多数比较干净整洁。

二人到达站点下车，已经到了中午的时间。

路上玛莎太太就告诉了温迪，他们要来这里是为了拜访一家精品百货店的老板。

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两人奔波了一上午，不免感到饥肠辘辘。

玛莎没有急着去目的地，带着她走向路边一家装修十分温馨的简餐店。

克拉肯威尔的街道旁有许多这样的小型餐厅，档次比东区的廉价派店要干净不少。

在附近工作和生活的手艺人、小商贩或者书记员，日常都会选择在这里消费。

店铺的门面不大，临街的一面是几扇洁净透亮的玻璃窗。

进门是低矮的前厅，地上铺着灰色的方块瓷砖，屋内摆放着长排高背木椅和深色木桌，旁边的墙壁上贴了一张手写的价目海报。

温迪跟着玛莎太太往里走，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种简餐店的菜品种类不多，今天主要供应的是炖牛肉、蔬菜汤、肉馅派、烤土豆、豌豆浓汤、切片硬面包。另外，还有几种常见的甜点和饮品。

伦敦现在的天气已经比较冷了，公共马车的车厢有些漏风，虽然裹着条厚厚的羊绒披肩，一路上还是吹得温迪手脚冰凉。

落座后，她看了眼菜单，最红点了一份热乎乎的的豌豆浓汤和肉馅派。

玛莎太太则要了蔬菜汤和切片硬面包。

豌豆浓汤是伦敦东区家庭餐桌上最常见的食物之一，地位仅次于硬邦邦的黑面包。

制作这道菜用的是泡发的干豌豆粒，另外还可以搭配上洋葱、少量胡萝卜或者芜菁。富裕一点的家庭还会放一点点培根或者腌猪肉，用来增加油脂和鲜味。

豌豆浓汤的制作丰俭由人，最简单的做法只需要豆子和粗盐，一小把豌豆泡发后就能煮出满满一大碗。

这家简餐店的做法显然是比较讲究的，端上来的豌豆汤质地浓稠，口感绵密，偶尔还能吃到一些切碎的培根块。

至于肉馅派的味道则相对一般，派皮因为起酥不够有点偏硬，好在趁热的时候吃勉强还过得去。

饭后，玛莎又给两人分别点了一份米布丁。

这道甜品的材料只有简单的大米、少量牛奶和一点点白糖。米粒被长时间熬煮到糊化，口感黏稠，味道是淡淡的甜香。

刚刚填饱了肚子，她们准备在此休息一会，一时没有着急起身离开。

温迪一边吃着布丁，一边透过窗户打量着外面的街道。

在克拉肯威尔路边林立的店铺和砖石建筑之外，隐约可以看到远处西区的屋顶轮廓。

“这里离西区很近，对吧？”

玛莎这么说着，眼神越过温迪落在了远处。

伦敦的东区和西区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1880年代的大英帝国，正在走向它最光辉的时期。

远洋商船源源不断地驶入泰晤士河口，携着海外丰厚的财富和物产，堆砌出这一时期日不落帝国的繁荣。

无数百货商场拔地而起，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陈列着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丝绸、礼帽、珠宝等数不清的奇珍异品。

中心城区街道整洁开阔，马车络绎不绝。

绅士们身着笔挺西装，手持洁净发亮的文明杖，在证券交易所、银行和俱乐部中谈笑风生。

淑女们则头戴奢华精美的礼帽，裙裾摇曳，辗转在一场场沙龙和舞会之间。

在繁华的伦敦城中，每天有大大小小数百场误会、沙龙、戏剧和艺术展会拉开序幕，这是属于上层社会的纸醉金迷。

这灯红酒绿的世界沿着中心城区向外拓展，最终止步于东区与河岸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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