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舍勒绿、品红和苯胺紫
距离圣诞节只剩下半个多月，温迪心中产生了些许紧迫感，只希望赶在节日来临前了结这件事。
她昨晚连夜翻阅了从图书馆带回来的两本书，从中找到了对市面上常用染料的介绍，然后对照着笔记，逐一检查了那部分旧货店买回来的碎布料。
事情的进展比她预想的要更加顺利一些。
单凭鲁克的本事，实际也很难掌握那些精细复杂的染色方法。他在作坊里使用的，多数是市面上随处可得的廉价染料。
毕竟是做平民的生意，染料价格自然越便宜越好。
缎带染色用的是舍勒绿，也就是现代化学中人们常说的亚硝酸铜。这是十九世纪最早流行的砷染料，染出的布料不仅颜色鲜亮，在煤气灯映照下还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因此格外受人青睐。
玫红、艳紫等染色棉布则使用了早期的粗制苯胺染料，分别是品红和苯胺紫。这项技术发明于1950年代，染料是从焦煤油当中提取出来，因为价格十分低廉，染色效果显著，此后在民间市场泛滥。普通小商贩售卖的粗品提纯效果很差，多数残留着大量苯胺、砷杂质。
一旦知道了原理，想要辨别这些染料就变得十分简单。
舍勒绿浸染过的布料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粉末，用力揉搓就会脱落，极易沾染在皮肤上。
粗制苯胺染料，也叫廉价煤焦油染料，也存在着干搓掉色的问题，并且一旦碰到温水颜色就会大量溶解。想要辨识这种染料，最依赖的是气味。新染成的布料上往往有一股刺鼻的煤焦油异味，普通人闻久了会感觉到胸闷头晕。味道彻底散去需要长时间的放置通风，急于赚钱的三流作坊根本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折腾到大半夜，温迪彻底摸清了鲁克作坊背后的把戏，这才长抒了一口气。
隔日一早，她就带着样品，还有上周从安娜小姐那里借走的图册，再次敲响了玛莎办公室的门。
此时的玛莎正对着这两周的收支账本头疼不已。
虽然未曾向任何人吐露，这段时间她心中始终记挂着作坊的事情。
除了几家固定合作的店铺，往年在节庆前后，斯皮塔佛德附近的小贩也会上门预定一批成品女帽。
如今，上门批发女帽的小贩在逐年减少，合作的店铺也突然砍去了一大半订单。
丈夫离世后，玛莎正是依靠着这间作坊，才能够在斯皮塔佛德站稳脚跟，养大了两个女儿。
这么多年下来，不仅作坊需要她，她也需要着作坊。
温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玛莎太太揉了揉眉心，正拿着账本出神。
这段时间，能让她这样心烦意乱的，也只有作坊的事情了。
见此，温迪又轻轻叩了叩门，直等到玛莎太太回过神，才取出背包里的图册放在桌上，“谢谢您，玛莎太太，上面的版画我已经看完了，今天过来归还给您。”
“哦，是温迪。没关系，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留着再看一段时间，我暂时还用不到。”
温迪摇摇头，又掏出从旧货店买来的那些布料样品，“上周我和萨莉他们去电缆街附近逛了逛，见店里正在售卖一些新款式的托克帽，装饰非常鲜艳。这是帽子上装饰的布料，恰巧在旧货店看到，我想着您也许用得上，就带了一份回来。”
说完，她观察着玛莎太太的神色，稍微顿了顿，才接着补充道：“听店主说，那些帽子是从鲁克作坊进的货。”
鲁克？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地玛莎闻言皱紧了眉头。
她从温迪手里接过这些布料，不过看了几眼，就发觉了其中的问题
玛莎毕竟跟布料打了十几年交道，她丈夫在去世前就在纺织厂工作。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比温迪这些年轻女工要了解得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鲁克还是死性不改，只会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下功夫。
“谢谢你，温迪。”虽然温迪没有明说，玛莎还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会好好研究看看的。”
在枯燥又平静的工作中，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圣诞节前夕作坊的订单都会增加，女工们总要跟着加班赶工。
工作辛苦，大家有时也难免发几句牢骚。
现在订单少了，工作也更加轻松，却没有人能开心得起来。
对于东区的普通人来说，相比起眼前的辛苦，随时会失去工作的不确定性才更让人感到恐惧。
节庆前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往往拿到的薪水也十分丰厚。
她们多赚一便士，家里就能买一磅黑面包，或者给孩子添一双暖和的袜子。
现在作坊的收益降低，不少人都担心起了之后的收入，连对圣诞的期待也被冲淡了。
现下还不到六点，眼见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玛莎太太也就安排了大家提早收工。
其他女工交头接耳了一会，最后还是四散开来，陆陆续续离开了作坊。
温迪收工后先去埃蒂丝那儿看了一眼，见她还剩一点作业没有完成，也就没有催促，在作坊内顺势等待了一会。
家里的牛油蜡烛价格便宜，但不够亮堂，阁楼也没有书桌，埃蒂丝总是习惯做完作业再回去。
除了温迪之外，另外还有女工汉娜也落在了最后。
她在作坊里工作的时间最久，日常充当着玛莎太太的副手。
每天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内容，下班前还要负责熄灭烛火，检查一遍工作间的门窗是否关牢。
安娜小姐今天有事，将埃蒂丝交给温迪之后就离开了。
就在温迪等待的期间，隐约听见前院传来玛莎太太和男人的争吵声。
担心玛莎太太出了什么意外，她嘱咐埃蒂丝在屋里不要出来，然后自己悄悄走近了前院。
此时，汉娜正和玛莎太太一起站在院子里，对门口的陌生男人怒目而视。
“玛莎，你真该学得聪明点。”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身形不高，外披一件宽大的毛呢短外套，头戴圆形的硬毡礼帽。穿着上刻意模仿着西区的绅士老爷们，结果却是东施效颦，显得有几分滑稽。
“我生意的好坏，用不着你来操心！”玛莎咬紧下颌，虽然尽力压制住情绪，胸口还是忍不住剧烈起伏着，“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来到作坊这么久，还是温迪第一次见玛莎太太这么生气。
也许不应该说是生气，而是厌恶，她紧蹙的眉头和防御性的姿态，都显示着对面前这个男人强烈的厌恶和抗拒。
等等，温迪突然发觉这个男人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前不久在哪里听过。
他就是鲁克？
面前的男人确实正是鲁克。
他今天不过碰巧在附近谈笔生意，回去的路上经过玛莎作坊，突然心血来潮，决定来这里“拜访”一下老朋友。
“唉，玛莎，你还是这么容易生气。”他的脸型偏窄，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很深，眼尾向下耷拉着，显得人有些刻薄。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对玛莎的愤怒置若罔闻，“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可别到时再后悔。”
正在两人对话间，温迪来到了院中，默默站在玛莎太太的身后。
鲁克率先发现了她。
他眯着眼将温迪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目光停在这张青春稚嫩脸上，“多么可爱的姑娘，玛莎，这也是你作坊的女工吗？”
玛莎太太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温迪，她侧身遮挡住对面的视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已经说过了，鲁克，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温迪不是单纯的萨莉，她同样察觉到了鲁克落在了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股粘腻的视线惹得她一阵恶寒。
也许因为院中都是女人，鲁克胆子也大了起来，“等作坊倒闭了，不如去我那里工作，我可比玛莎这女人亲切多了。”
一直未曾说话的汉娜此时忽然提起了旁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鲁克，你这个畜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