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泰然自若瞥着身边夹着他的两人,都是一言不发。每一面廊前端的柱子边都列有重兵,与雅致的庭院格格不入。

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渤海王阴着脸走来,他就被夹胁入室内。门一关,只剩他们二人,内里窗闩帘闭,未着一灯,阴森森地涂黑了视野。

他感觉到沉重的鞋履声在身后响起,转过头去,渤海王颇具威压的侧影滑过微明的窗纱,黑暗中像整座屋子围着他旋转。

谢玄干脆闭上眼睛,听见对面低醇的呼吸声离自己并不遥远:“其一,明日午时提此人首级在铜驼街步行二百丈,廷尉寺受审时承认是你的生父,孤作主赦免你,你被贬为庶人,但永世无忧。”

“其二——死。”

果如他所料,渤海王挪动大批军资从广陵王手里换回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才发觉即便可能流淌着一样的血脉,做儿子的也根本无法确认面前是不是自己父亲。

倘若之后再冒出自称曾在黾池狱与张淑媛有过从的人,生生不息如野草,这事远远完结不了。

于是渤海王想到一个绝佳办法,将丑事嫁接到谢玄头上。

一来往后都可与自己撇清关系,二来抹黑景王、绝其子嗣,三来,天下皆知谢玄不是皇子皇孙,梦中比明堂更广阔的鹰隼再也无法应谶。

他在堂中的轮廓因背光而清晰,睫毛的痕迹搭在眼下。渤海王催道:“选吧,生还是死。”

陈留王宫只身迎万敌,人们以为谢玄最是不畏生死。渤海王却了解他,他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为了活下去可以放弃尊严,也能抛弃最爱,踩着人骨走出生天也无不可。

可他脸上却浮起引颈受戮的安然,一口回绝了:“我选二。”

唰的一声,是渤海王拨开一段帷帐,并不刺目的天光轻暖撒下,谢玄看着他,他问:“你选死?”

谢玄不禁莞尔:“人之行,莫大于孝,小侄虽卑微如尘土,也不敢妄抛父母,认贼作父,容许一把笔刀便把父亲的血脉割断。小侄甘受千刀万剐,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让他背叛父亲,天崩地裂也不可能,他宁可让自己在意的一切,都随自己一并焚毁。

这铮铮之言听在为声名情愿斩杀生父的渤海王耳中,不由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他勃然大怒,从架上抄起一柄未出鞘的刀狠狠打在他身上。谢玄从未习武,何曾招架得住,登时倒地不起,眼睁睁看着渤海王一手前伸,一手高举武器。

谢玄紧闭双目,等待死亡。

这一击没落下来。

渤海王把刀拄在地,奇迹般冷静下,若有所思:“是为了杨谙那个小妾?”

话落,死寂如沙蔓延,紧攥住谢玄的呼吸。他极尽所能表现得不在意,瞳眸却不住颤抖。

“为了她能甘愿赴死,孤很好奇,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谢玄双唇翕忽难出一语,本该说:不,她的生死都凭你裁决。这般断然也许能骗过渤海王。

但另一个可能是,渤海王就令她惨死在自己面前,或是送来她的尸身,反正不过是动动指头的事情,他嗜血滥杀,已经不是新闻。

时机伴着犹豫潺潺而逝,谢玄左支右绌,始终保持缄默,眼眶像沥起一层失落的水雾。

渤海王弯起唇角。

不出半日功夫,折柳就被从横跨数里的城另一头送来,不知道被逮的原因,认为自己最近没闯下大祸,因而只是好奇地左瞅瞅右望望,却望见座上的谢玄。

此时他背部仿佛断裂般肿痛,勉强撑坐着,并未多看她。

“呵呵,不必多礼。”渤海王惯常冷峻的神态里浮着古怪的和蔼。折柳从地上爬起来,他微眯起眼,“你不打算向陈留侯行礼吗?”

曾经的爱人冷眼端坐,仿佛第一次与她见面。她踌躇着朝他下跪,行大礼,额头贴在地面,离迤逦的衣摆只有一寸。

谢玄挽起衣服撇开头,似乎怕被脏东西沾染上。

他不发话,折柳不知该不该起。

“起来吧。”渤海王给略显尴尬的她免了礼,没给她谢恩的机会,说,“接下来一个月,陈留侯将燕居府上。”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解地抬眼,谢玄也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渤海王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下位,抬起她平滑膩理的脸端详。

确实好美,娇嫩的肌肤与艳丽的唇色,最妙是一双永不服输的眼睛,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唇畔,激起她一阵颤栗,急欲挣脱。

“你们遇见了,要有礼貌,明白吗,”他死死掐住她的下巴,露出残忍的笑,“爱妾。”

谢玄猛然看向他。折柳沉默了一瞬才听懂,忙挣开他往后连退数步,嘴里喃喃说着“不不”。

他背起手笑道道:“陈留侯,你坚决选二,便要委屈你们两人在地底下相携了。不过这几日,她还有些别的用处。”

至此折柳彻底认清,渤海王的邪恶是她穷极想象也不能猜透,这是个□□老去的凶徒,手里的血不曾薄过。

一路退行的脚步忽止,她被人扶住背,一只手轻轻掐住她,犹如爱抚。

回过头,谢玄站在她的身后,抵住退路,低声吐出几个字:“按他说的做。”

她简直难以置信,通红着眼回过头,却见他眼中盛满乞求,几乎化成一滴坠向她的泪。

或真情,或假意,谢玄惯会在真假间来去自如,令她沉沦迷惘,心如刀割,而今又怂恿她献身?

他附耳许下话:“不想回家吗?还是你想寂寂无闻地死在这儿?”

折柳睫毛轻颤,望着前方那个可以做祖父年纪的人,又看着他:“你要我伺候他?”

谢玄淡淡颌首。

唯有渤海王觉得她无法成为威胁自己的筹码,她才彻底安全。否则就如蛇蜕一般,源源无尽,没有尽头。

轻声道:“活下去,才有机会向我寻仇不是。”

折柳惨厉之下,含泪笑了,带着满腔绝望与怨恨,评价道:“你真不是人!”

她苍白着一张面,被谢玄逼了回去,渤海王挟着她后襟,像兔子似的拎起,便挥退谢玄。

他步履混乱,后背的疼一阵阵,都不及前胸万箭穿心。

离开前,还是不忍在门边回头,渤海王的广袖覆在折柳单薄的肩膀,两人身影像交缠在一起,无比刺眼。

这一晚的秘密和其他夜晚一起永远雌伏在黑暗中。

谢玄仔细捕捉上房的动静。什么也没有,夜凉如水,死寂无声,他却无法入睡,被凌乱的恐惧勒住喉颈,沉沉的夜像一座棺木锁住他的精神。

之后的几日,谢玄也都空睁着眼度过,天亮时他坐起身的姿势与躺下时一样,煎熬在他面上镀了一层厚厚的灰青。

他不断祈祷渤海王没有碰她,没有伤她,为她长命百岁而祈求上苍,又期望他们之间仍拥有一丝未来。

不过最清楚的是,他口口声声说为了折柳,终还是把自己置在了她之前。

谢玄惨淡一笑。

檐下有鸟鸣,将外衣披上,推开窗,庭中已静中有忙,佣人飞快经过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