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客厅里的电视声被邬丽刻意调小了，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宁静。
江明月早早地收拾好碗筷，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那张熟悉的书桌前。
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格外专注。她低着头，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是这个静谧夜晚里最动听的音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妈妈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她原本想叫女儿一声，可看到江明月那紧蹙着眉头、全神贯注盯着书本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将牛奶轻轻放在桌角，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打断了女儿的思绪。
“月月，”江妈妈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温柔，“先把牛奶喝了再学，别凉了。”
江明月闻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刚回过神来的茫然。看到妈妈，她立刻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点了点头。
江妈妈顺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叮嘱道：“学习也别那么晚，注意眼睛。学到八点半就出来看会儿电视，放松一下再去睡觉，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江明月双手捧起温热的牛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轻声应道，“我会注意休息的，您放心。”
“好，要记得劳逸结合。”江妈妈看着她喝牛奶，眼里满是慈爱，“等会儿出来看看电视，解解疲劳。”
交代完这些，邬丽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虚掩上。
回到客厅，邬丽刚在沙发上坐下，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霍云霄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对话框，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又转头看了一眼女儿房间那扇透着微光的门。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翻书声，江妈妈微微摇了摇头，心想孩子正学得入神，还是等女儿学习完跟她说好了。
于是，她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决定等女儿八点半出来休息时再告诉她。
房间里，江明月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学习中。
连续两日，江明月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嵌在书桌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公式与单词。
直到夜色渐浓，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犬吠，她才从书山题海中短暂地抽离，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关于那个悬而未决的入学名额，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就在昨晚，好消息就来了。
邬丽推门进来时，脚步轻得像猫，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异样的气场。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打在她脸上，神色是江明月从未见过的肃穆。
“来，月月，看看。”邬丽将手机递到她眼前，语气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刻意的沉稳。
江明月茫然地抬起眸，她刚才学得太专注，连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都未曾捕捉。
此刻猝不及防地对上妈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
不会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瞬间缠紧了心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尖泛白，声音很轻：“咋了妈，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邬丽没说话，只是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弧度。
她笑意很浅，却像是一束光，瞬间劈开了江明月心头笼罩的阴霾。
妈妈在跟她打哑谜。
不对劲。
就在这一秒，江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弧度里的温度。
那不是失望的苦笑，也不是无奈的叹息，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带着几分狡黠的欣慰。
坏消息不会是这样的表情,所以妈妈那个老朋友可能是发来消息要她去考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末的忐忑，接过手机。屏幕亮起，备注“老何”的对话框里，一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丽丽啊，我女儿说了，让那丫头这个月31过来考，等成绩出来，再过来办理入学就成了。】
江明月盯着那行字，视线微微失焦。
“这……”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脑子里嗡嗡作响，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原本以为要翻山越岭、甚至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能叩开的门，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她抬起头，看向邬丽。
妈妈正靠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
江明月忽然觉得，这两天积压在胸口的沉闷，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事情，竟然真的这么顺利。
笔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留下黑色的点。
江明月握着笔，视线落在台历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的日期上，明天，就是31号了。
她微微倾身，在那圈红色的墨痕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考试加油！】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像是把期许与决心，都刻进了这方寸之间。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轻轻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的辗转反侧，也没有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焦虑。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安抚着，连梦都没有一个。
可邬丽显然不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时，江明月一抬头，便看见了妈妈眼底藏不住的乌青。
“妈妈，你怎么都是黑眼圈啊。”
江明月眉头微蹙，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她伸手想去碰，却又在半空中顿住，只化作一声轻叹。
邬丽却浑不在意，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着困倦的湿意，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困。”
她当然困。
昨夜钻进被窝后，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入睡，可身体躺下了，脑子却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怎么也停不下来。
先是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后来，羊没数清，人反倒越数越清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吊着，悬在半空。
没办法，她只好换成了数数。
可数字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竟然开始想，要是月月真考了满分，该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会像小时候那样，举着卷子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喊“妈妈你看”,还是说，会故作镇定地递给她，嘴角却压不住那一点点得意？
想着想着，她甚至忍不住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就这么翻来覆去，直到窗外天色渐亮，眼皮实在沉得撑不住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小会儿。
可这一小会儿，还没来得及沉入真正的睡眠，闹钟就响了。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大亮的天光。
晨光透过纱窗，将餐厅里的空气烘得微暖。
邬丽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褪的紧张。她斟酌了一下，轻声问：“月月，这两天突击复习，感觉怎么样？”
江明月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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