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董老师?”祝允一恍惚,“我好像没听说幼儿园有姓董的老师呢?”
言安露出礼貌的微笑:“您应该没见过我,我上星期才来实习的。”
祝允半信半疑:“哦……您上门来是有什么事吗?”
言安拿出一个小黄帽子:“这是顺岁小朋友落在幼儿园的帽子,我正巧住在附近,顺路给您送来了。”
言安说着,把帽子内侧缝着的名字翻了出来,上面明晃晃三个字:祝顺岁。
见真是女儿的帽子,祝允有些不好意思:“这点小事,怎么好麻烦您亲自上门一趟呢……老师请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言安:“不好不好,主要是顺岁小朋友特别喜欢这顶帽子呢,午睡的时候都要戴着它才肯睡,我这才送了过来。”
言安梦到哪句说哪句,就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祝允着手准备接待:“麻烦了麻烦了,您进来坐坐吧。”
“不必不必,您太客气了……”
言安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随着祝允缓缓位移到了屋内,颇有种面对亲戚红包欲拒还迎的既视感。
客厅里,祝顺岁望着被妈妈请进门的言安,一脸疑惑。
祝顺岁眨巴着大眼:“妈妈,这是谁呀?”
祝允笑了笑:“傻宝贝,董老师都不认识啦?快打招呼呀。”
言安也笑,她在祝顺岁面前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
“顺岁小朋友,我是董老师呀,今天还是我陪你做的窗花手工呢,是不是呀?”
“诶?是的……”
面对言安那与生俱来的浓烈亲和力,她的小脑袋也逐渐迷糊了。
言安:“你看,我给你落下的小帽子送回来了。”
祝顺岁:“哦,我记得了,董老师好……”
小女孩乖乖地问好。
言安趁机看了一圈室内,看得出是用心装修的新房子,面积不小,角落还有一架亮得发光的钢琴。
柜架上摆满了外国书籍和质感尚可的后现代主义装饰品,橱柜里有红酒,家具电器都是大牌子的新款货。
粗略评价,充斥着浓烈的书卷气和艺术气息,而且不差钱。
看见女儿的反应,祝允的脸色彻底放松了:“董老师快请坐,宝贝,你先去玩一会,妈妈和董老师聊几句。”
言安也不拘束,坐上真皮沙发,现场瞎编了一堆祝顺岁小朋友在幼儿园的表现,和祝允谈起了天。
言安:“顺岁小朋友平常还是很乖的,只是有时候挑食,不吃蔬菜。”
祝允一拍手:“我就知道!真是劳烦园里的老师们了,这孩子呀就是……”
她们聊了足有二十分钟,言安都快编不出了,祝允却滔滔不绝,拉着她聊个不停,弄得她想脱身都插不上话。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
门锁咔嚓一响,脚步声随之传来。
“老婆,我回来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拎公文包的高个子男人走到茶几旁。
祝顺岁放下玩具,跑到男人身旁:“爸爸!”
他把女儿抱起来,向妻子问:“这位是?”
祝允:“是幼儿园的董老师,你也来聊两句。”
“是老师啊,”男人儒雅地笑了笑,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可靠的成熟,“请别见外,留下来吃饭吧。”
言安赶紧接话:“现在不早了,不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脚底抹油开溜了。
走出单元楼,见身后没有人追出来,言安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阴暗处,抬眼便看见载序站在十米开外的长椅旁等她。
言安坐上长椅,松了松肩膀,耳边是草坪定时浇水装置的洒水声。
“很累?”他问。
“心累。”她答。
“你被拆穿了?”
“怎么可能。”
“你真装成老师,那小孩信?”
“拜托,这么小的孩子哪有什么记性?只要稍加引导,你说什么她都会点头的。”
当然,言安的成功也离不开她那张看上去天真无邪的乖脸。
至于哪里来的信息,简而言之就是在校门口偷听两个人的对话,捡走掉在街上的帽子,再跟踪她们回家。
“或许你也适合当幼师。”
“我不要,好累。”
在这一家三口接触的大半个小时里,言安大致了解了家庭背景情况。
父母都是年轻的高知分子,母亲温和慈爱,父亲高大体贴,经济条件中上往上,整体氛围极其健康。
一个幸福家庭的标准答案啊。
言安咬了咬指甲:“糟糕,祝如意现在在哪?”
载序:“在医院里被苍鹰看着,婴儿还是爱睡觉,你离开后没一会她就睡过去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帮她?”她问,“我不想让她看见这幅场景,她会杀人的。”
言安不能不考虑当下的变化。
正所谓喜厌同因,善恶同源,爱能够带来慰藉,也能滋生怨恨。
“为什么?她的情绪里不含杀意。”他沉声道。
言安叹了口气:“就算原来没有,现在也要有了,她极有可能伤害那个家庭里的新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哪怕是言安,她也接受不了吴丽梅管另一个陌生小孩叫宝贝。
这怎么接受呢?那可是本该属于她的爱啊!
言安点开手机,浏览器的界面还停留在她搜索的先天性无眼症百科资料上。
她心有不忍:“只有这一个办法吗?我怕祝如意看见后反而宁可永远看不见,有些问题知道了答案才会带来痛苦。”
载序低头思索:“如果你能和她谈拢,我或许能把她一起送去极乐泉里超度。”
言安同意了,关掉屏幕,旋即思考该怎么向祝如意交代。
祝如意大概率是偶发型病例,她的存在并非基因问题,只是恰好成为了百万之中的那个分子。
如此渺小的概率,却也完全够给新生的生命判处死刑。
她两边都能理解,看得懂孩子的怨恨,也赞同妈妈的选择。
但也正是因为谁也没有错,这份遗憾才更叫人痛心。
言安:“你说,她的父母还记得他们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孩子吗?”
载序:“父母不会完全忘记,但是她的存在会在时间的流逝之中逐渐淡忘,毕竟过好眼下的新生活才是正事。”
“遗忘是最大的残酷……”言安低语着墨戌的那句话。
言安已经想象到了祝如意的表情,如果前者在后者面前直接说出真相,也可能招来婴儿的怨恨。
所以,言安决定骗人。
当祝如意问起她祝允现状的时候,她就回答:“她现在过得很好呀,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至于祝顺岁的存在,她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这么说也没问题,言安又没有撒谎,只是在阐述事实的时候省略了一点。
言安举起手机抬高镜头,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把祝允的模样拍了下来。
相册里还有几张她近距离偷拍下人像的照片,应付孩子应该足够了。
言安下定决心,起身准备回医院。
刚拐过石板路的弯,就见景观植物后方平平淡淡地走出了一家三口。
言安脚步一顿:“这就出来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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