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婴儿翻了个身,埋着脑袋一下子又睡了过去。

“嗷呜?”墨戌的狠劲荡然无存,吸了吸鼻子,发出疑惑的嘤嘤声。

言安:“……你们是不是过激了一些?”

载序:“小心,这可能是她的伪装。”

墨戌嗅得越来越起劲,它从前在猎户身边的时候见过灵婴和怨婴,此时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又不能妄然确定。

言安虽有疑惑,但感觉这俩还是太过大惊小怪了。

“你会不会弄错了?”言安说,“这一看就是灵婴吧,她这么小还被我们团团围着,倒像我们在欺负她。”

“先别去,”载序更加严肃,“越招人的往往越危险。”

墨戌也不赞成言安贸然向前。

婴儿只是呼吸,周围的气氛却更加紧绷。

言安一笑,她知道这可能是怨婴用于伪装的烟雾弹,目的也好猜,为了吸引心软的马大哈嘛,恐怖片里这种队友死得最快了。

言安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下意识反应,她虽然想到了这一层,但确实有一个短暂的瞬间,她对眼前的婴儿动了过度的恻隐之心。

怎么会这样?

最有可能的解释——这就是怨婴的能力。

让人卸下心防,对她产生怜悯的能力。

言安汗毛立起,她一点不害怕,反而愈发兴奋。

她更加好奇这婴儿身上的故事。

言安清晰地听见了一个声音:

“姐姐,我没有恶意的,我不会害你,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奶声奶气,毫无心机。

与此同时,婴儿睁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朝两人看了过来。

载序怔住了,墨戌开始狂吠,天空中传来一声鹰的啸叫。

一时间,风声鹤唳,安静非凡,只有刚才的那句话在她脑海中铸成回声。

很快言安便意识到,是这婴儿开了口。

言安克服席卷而来的恐惧,当即捂上耳朵,却见载序一动不动,墨戌也停止了吼叫。

不远处传来扑的一声重响,密不通风的天空落下一片阴云,那是盘旋于天空的苍鹰。

言安知道了,他们并不是被吓得失了魂。

而是根本动不了。

不愧是高档次的诅咒,连管理鬼魂的阴差都抵御不了。

“快……走……”

载序的牙关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接着便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言安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什么:别看别听,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一旁定在原地的墨戌发出哈气声,也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言安感觉自己的四肢被一层隐形的网包裹着,但还能动。

她该逃,眼下最理智的决定毫无疑问就是逃。

可她没有走。

言安压着剧烈的心跳,放下生理性发颤的双手,望向那双小小的眼睛。

紧接着,她朝婴儿的方向迈了一步。

“你……别去……”

载序的脖颈上爆出青筋。

他试图强行摆脱控制,表情扭曲,骨骼间的张力越来越强。

此举并没有威胁住怨婴,也没有拦下言安。

很快,她走到了婴儿面前。

人的本能就是规避危险,而那双眼睛的存在,让言安第六感的警报狂响不止。

她呼吸发凉,手掌止不住地冒出冷汗。

即使如此,言安依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强迫自己直视。

言安尽量温和地问:“……你能看见我吗?”

小婴儿点点头,两只小手在空中一抓一合。

“可以,我只能看见你。”婴儿嘴唇没动,言安却能听见她的声音。

婴儿:“姐姐,你的灵魂……很好看。”

言安松了口气:“……我会帮你的,前提是你不能伤害那狗那鹰和这位阴差。”

小婴儿意外地通情达理:“对不起,我怕他们杀掉我……”

言安本想补一句:“他不会这样的。”可又想到了刚才的情况……

嗯,她确信,他会果断地下死手。

“抱抱我吧,求求你了……”婴儿伸直手臂祈求道。

可还没等言安作出回应,婴儿畏缩了一下,默默将小手放了下去。

“对不起……姐姐,我理解你的不愿……”

出乎意料的是,言安并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笑着伸出双手,将婴儿从竹篮里抱了出来。

“这样舒服吗?”言安临时调整了姿势,“我没怎么抱过你这样小的小孩,不好意思。”

小婴儿脸颊一红,她似乎理解到了名为害羞的情绪。

言安挠了挠婴儿的胳肢窝:“你很可爱,在想什么呢?”

婴儿不好意思道:“嘿嘿,姐姐,我……我好喜欢你……”

她满足地闭上了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像只打完哈欠的仓鼠,变回了可爱小萌娃的模样。

咔。

不知何处的关节发出一声弹响,载序在恢复行动的第一瞬间气势汹汹地朝婴儿冲过来。

言安扭身后退两步。

“停,你要干什么?”

载序的浓眉快把眼睛压没了。

“放下,我来处理!”

“你给她弄死了,你的鹰怎么办?”

“让那臭鸟一起去死!”

自由落体后滩成一片的苍鹰:?

墨戌发出银铃般的嘲笑。

言安费了半天劲才把被激怒的阴差安抚好。

作为始作俑者的苍鹰也不敢说风凉话了,屁颠屁颠飞过来和小婴儿道歉。

事不关己的墨戌继续讥讽:“你不是一直想着吃灵魂吗?怎么,嘴摔歪了吃不了?”

苍鹰鹰眼一瞪,本想反驳,却意外惊觉自己的下喙真有点歪。

墨戌笑得没力气了。

一旁的言安和载序已经开始办正事了。

言安:“你有名字吗?”

婴儿语气格外高兴:“我有!我妈妈姓祝叫祝允,她给我取名如意!”

言安:“哦,原来你叫祝如意啊,真好听的名字,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祝如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载序见婴儿在笑,于是问道:“你和她说了什么?”

几个月大的婴儿不会说话,只有言安才能听见她的心声,至于为什么,连祝如意自己都说不明白。

言安和载序简单解释了一番。

经过表面的交流互动后,言安发现祝如意并没有想象中的怨气深重,还是个特别懂事的小孩。

忽悠成年人她或许没那么在行,但哄小孩她还是有把握的。

再说,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怨气?

她只是个不会走路的婴儿,还不像之前遇到的未成年亡魂们一样原生家庭差劲,想到这里,言安已经十拿九稳了。

言安伸出手,打算摸摸祝如意的小脸。

“你特别想做的那件事是什么呀?姐姐一定帮你完成。”

祝如意甜甜地笑着:“我想找到我的妈妈,用你的眼睛看一下她的容貌。”

言安:“可以呀,你妈妈在哪?你怎么和她走散的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出生,妈妈不要我了,她应该是不喜欢没有眼睛的我。”

“……”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言安缩回了即将触碰到祝如意的右手,尴尬地捋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她吐出倒吸的那口凉气,转而望向载序,正经道:

“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载序没说什么,对此早有预料。

言安低声问他:“你说人死后会回到一生中最幸福的年纪,可她不是还没出生?”

还没等他说话,祝如意先一步抢答道:

“因为那个样子的话,姐姐你有可能害怕我嘛,我变成这样是不是好看一些?”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双双起身。

他一拳把苍鹰的下喙锤正,把墨戌变回匕首收在身上,走到角落和言安对接情况。

言安:“……简直要命,大概是B超影像查出来先天缺陷后,她父母选择了人工引产吧,难怪她会成为怨婴,还没出生就被深爱着的母亲放弃了,大部分孩子肯定无法接受。”

载序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恨吗?”

言安少见地踌躇了半天:“不会……吧……”

事已至此,出锅的山芋已经放在了手里,他们不能放祝如意的鸽子,只能见机行事了。

言安更担心祝如意对母亲的怨恨太过深厚,最后可能会给祝允带来伤害。

载序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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