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妃张嘴欲答,郭皇后根本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既然病了就在宫里好好养病,晋升大典的事你不用操心了。陛下那边我已经着人去说了,陛下体恤你的身子,叫你安心养病。”
梁妃见郭皇后有备而来,便不着急说话了。
郭皇后道:“凌御医毕竟是新来的,他只是奉着祖制在御医院学习。宫里的规矩他不懂,你就多教,何必弄成这副模样。他总共就在御医院学习两三年,不会长待在宫里。身子调养是个长久的事,还是用惯的人才贴心。梁妃你说是吗?”
上次皇后病了,天行帝就把后宫管事的权力交给梁妃,梁妃已经把皇后在后宫的耳目清的差不多了。
而今她靠着国子监薛灵珊的事拿回来掌管后宫的权力,这后宫的耳目又重新栽培了一茬。
兰香殿与咸宁殿隔了几道宫墙,她说来就来了。
这执掌后宫的能力,到底是皇后得心应手。
梁妃垂眸应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凌茴不愿给你瞧病,御医院里还有值守的其他御医,唤他们来就是。”郭皇后说罢便起身,片刻不在兰香殿耽搁。
梁妃福下身子,恭送郭皇后。
郭皇后走过凌茴身边的时候,轻声道:“你随我来。”
凌茴收了杀意,跟着郭皇后走了。
郭皇后带着凌茴到了御花园,月色如水,倾泄在桂树上:“你初出茅庐总该学点在后宫讨生活的本事。如此这般刚硬,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天御医院都是有关他晚上被各个主子找去诊脉的流言。
他虽然没仔细听,却也知道说得极其难听。
对于这事,他心里总有股气憋着不上不下。
今日见梁妃无中生有,更觉得气愤至极。他在神医谷药房里坐诊,都是别人奉他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谁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
不曾想来了宫里竟然还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
一时间没忍住,便有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事。
他进御医院前,师父跟他说来这里修的是医术,也是人心。
还未下山的他不懂,但现在他懂了。
“臣知错了。”凌茴低低回道。
“我知道梁妃找你做什么。”郭皇后回头看向凌茴,“她想让你给二皇子的皇妃钱映雪摸脉,看看钱用雪为何与二皇子成婚三年还没有子嗣。”
凌茴很是意外地看向郭皇后。
郭皇后抬手摘下一片桂叶轻声道:“梁妃把御医院所有御医都找去给钱映雪诊过脉,都说钱映雪的身子没问题。只是时机不对,只要多些耐心,孩子总会有的。”
郭皇后把桂叶死死地攥在手里,眸光潋滟。
“皇后是……希望我去给钱映雪诊脉?”凌茴不懂,“为什么?”
他虽然不懂后宫前朝的事,但他在御医院两个月,对后宫的关系也略有耳闻。
梁妃仗着有二皇子在后宫与郭皇后平起平坐。
两个人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非要见面也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怎么这件事,郭皇后会替梁妃说话?
郭皇后深吸一口气按耐住自己心中的不甘,微微笑着,看向凌茴:“我身为一国之母,该为东陵后代着想。陛下有三个皇子,只有二皇子成婚。皇子成婚三年没有子嗣,我这个当母后的也该尽份心。”
郭皇后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凌茴看不出郭皇后此番目的。
“梁妃是护儿心切,这事你别往心里去。”郭皇后颔首嗤笑之后长叹,“你是男子,不知道这世间女子的难处。若是成婚之后三年无子,无论是夫家还是娘家,都会把这人视作无用之人。明面上不说……但周围对她的态度足以让她自己把自己杀死一万次。”
凌茴颔首,他确实无法理解。
“我这辈子都没有孩子,我懂钱映雪的处境。”郭皇后看向凌茴,“我能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陛下有多爱我,而是陛下需要郭家的势力。”
凌茴望向郭皇后。
这个才年过四十的女人两鬓已然染上了很多白丝。
“其实无论是许楚还是许语小时候都很可爱。”天边星子坠在郭皇后眼眸上,“许穆最好玩了,小时候见到谁都咯咯笑。我是个无福之人,这辈子膝下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承孝。可钱映雪还年轻,她不该跟我一样,一眼就能看见人生尽头。”
脚下的石子路在御花园尽头消失,郭皇后目光恋恋不舍留在石子路的尽头。
早前郭皇后招他去给她诊脉,就问了一件事。
她是否还能有孕。
凌茴是男子,无法理解女子无子的荣枯,但他知道这世上大多数女子都想要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位高权重的皇后,也被这种世俗裹挟。
她没有孩子,所以体恤同样没有孩子的皇妃。
“若是只是这个原因,”凌茴低声道,“我去给皇妃摸一摸脉,也无不可。”
“谢谢你。”
郭皇后抬眸回看凌茴,那一瞬月光在她身后忽然盛大。
*
白沧州把娘亲接来许都看病,白战起也跟着来了许都。
真是富贵迷人眼的都城,白战起行李还没放下,就探着头,想去外面看看这东陵国都的模样。
白沧州已经把这一进的院子收拾妥当,他把娘亲安排在主屋,由秋梨照顾。他在主屋的外面给秋梨支了张床。
他为了秋梨能心无旁骛地照顾娘亲,还从外面采买了一个打扫做饭但不会说话、不识字的哑老妈子。
自己则和弟弟挤在了右耳房。
自白战起懂事开始,娘亲的身体就不好。爹爹过世之前,也是常年躺在床上。家里需要人照顾,进城卖柴换钱的事,都是更年长一些的白沧州背着柴火走几十里路到许都卖钱。
白战起几乎没有离开过村子。
他早就听人说许都都城的繁华。
今日哥哥带着马车来,把娘亲与他一起接到了许都。
他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到晨阳灿金的余光还未散去,黝黑屋角已经攀上了蒸笼的白烟。
酒旗褶皱,旗下小二打着哈欠把门板搬开。街市两边挑担货郎停下脚步在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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