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银行的大堂比湛行预想中安静。
周三上午十点，刚开门不久，人不多。两个窗口前排着三五个老人，慢悠悠地翻存折。保安靠着柱子打哈欠，帽檐歪着，盖住半只眼。
湛行穿了件崭新的衬衫，像大学生来办卡。
【宿主。】系统压着嗓子，【最后再确认一次：您真的要抢银行？您现在兜里五毛，抢完银行兜里可能还是五毛，警察来之前您得先跑。】
「闭嘴。」
取号机前，湛行的精神力无声铺开，罩住前方五百米。整栋小楼，保安，柜员，金库终端，在他眼里全摊成了图纸。
第一笔精神力挑断二号柜台点钞机的线路。火花一闪，青烟袅袅，柜员尖叫着往后跳。第二笔拍响大厅的烟雾报警器。
大厅瞬间炸了锅。
【来了来了。】系统嗑着瓜子，【老三样：短路、警报、浑水摸鱼。说句掏心窝子的，宿主，您这抢银行的手段，比您炸飞机还寒碜。】
「谁跟你说我要抢金库？」
湛行闭着眼，精神力贴着混乱的人流游走，在三个人后脑勺上各拓了一串数字。
金库主任。结算主管。支行长。
「金库密码三个人分持，各记一段，明面上的规矩。但很少有人知道，仨人拼起来的那串东西，不光开金库，还是这家支行支付系统的三级授权。」
【……啊？】
混乱中，结算主管正冲向后台。湛行的精神力轻轻一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一笔「总行例行头寸调拨」指令悄然生成：人民币两千万，由支行备付金账户划入「同城同业存放」账户。
收款账户，是昨晚他用十几个空壳公司套出来的最终层。
指令落地，回单弹出。全程四十秒，经办人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敲过什么。
【等等。】系统的瓜子掉了，【您让结算主管亲手把钱转给您？授权是真的，指令是真的，流程是真的，这在账上根本不算抢劫，算内部操作！】
「抢，是犯罪。让钱自己走，是艺术。等明早对账发现少了两千万，查监控、查指纹、查门禁，什么都查不到，只能查出三个操作失误的员工。银行为保脸面，八成内部消化，连警都不会报。」
【……您这个龙傲天，】系统半天憋出一句，【脏得本系统好喜欢。】
湛行手插兜往外走。
第一步还没落地。
「湛少爷？」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飘过来。
湛行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来人穿着大堂经理制服，胸牌写着「贺经理」，三十五六岁，面相斯文，笑容得体，手里端着一杯茶。
而湛行的精神力扫过去的瞬间，是一片空白。
整间银行的人在他眼里都摊成图纸，老婆孩子、花呗账单、昨晚偷摸看了什么片，一览无余。唯独这个人，像一张白纸钉在满墙涂鸦中间。
金库里蹲着一只虎，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贺经理笑眯眯地侧身引路，「贵宾室请。您这样的大客户，哪能在散座等。」
「我不是客户。」湛行转身就走，「走错门了。」
贺经理一个滑步拦住去路，手搭上湛行的胳膊。
「您父亲在我们行存过东西。而且，」他凑近半步，气音只够两人听见，「您刚转走的那笔头寸调拨，尾痕我替您扫了。转账日志、终端记录、回单影像，全部例行清理。」
湛行瞳孔一缩。
这人全程旁观，还顺手替他擦了屁股。要么放长线，要么压根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
「您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脑子，」贺经理笑吟吟的，「死在监控底下多可惜。死在我手里，才体面。」
【叮！】系统突然出声，语气像踩了猫尾巴，【信号不好，本系统切换模式。切换完毕，本频道仅观众可见。紧急播报：眼前这位，sss级龙傲天，跟咱宿主一个级别。全宇宙全时空，这个级别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撞一起了，万年难遇。宿主，保重。棺材本系统帮您看好了。】
贵宾室门开，茶香扑面。贺经理亲手斟茶，碧绿茶汤，热气袅袅。
【看吧，毒茶。】系统压嗓解说，【见血封喉不至于，一口下去sss级也得躺。这位的手法，讲究一个体面。】
湛行伸手端杯。指尖刚触到杯壁，那只稳得能单手接铁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
「啪。」
茶水泼了满桌，顺桌沿淌下去，浇了贺经理一裤腿。
「哎呀。」湛行面无表情，「手滑。」
贺经理低头看湿|裤子，笑容纹丝不动。
【不可能。】系统的声线绷紧了，【他没理由知道，这茶无色无味……算了，没关系。本系统请的sss级不可能这么菜。喝茶只是开胃，正餐在后头。】
贺经理抽纸擦裤腿，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湛少爷，我知道你今天来干什么。」他吐着烟圈，「但先同步个情况，你名下所有银行卡，半个月前全被冻结了。湛明宴先生以『防止资产转移』为由申请的诉前保全。你现在别说买凶，连这杯茶都赔不起。」
他往湛行身边挪了挪，两人膝盖几乎碰上。
「不过凡事有转机。你陪我抽完这根烟，我给你想办法……」
他的手搭上湛行膝头，慢慢往上爬。
【来了来了！】系统兴奋报幕，【先|奸后杀剧本。直接杀多没格调，人家要先享用。各位观众系好安全带，本系统先捂眼，捂一条缝。】
湛行低头，看着那只往上爬的手，笑了。
下一瞬，贵宾室「哐」一声巨响，湛行扣腕反拧，翻身而起，把贺经理整张脸摁进沙发靠背。
「先|奸后杀？你也配排这个剧本？」
贺经理脸陷在沙发里，居然还在笑：「反应不错。看来报告没夸张。」
他要身一扭，反手一肘撞向湛行肋下。两人从沙发滚到地毯，拳肘膝撞，招招奔要害，又招招被拆干净。十几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卧槽，势均力敌。】系统嗑着瓜子，【本系统头一回见宿主跟人打得有来有回。平时您打架跟切菜似的，今天碰到菜刀了。】
「谁派你来的。」湛行一拳逼退对方。
「你猜。猜对了让你死痛快点。」贺经理整了整领带，狞笑，「sss级？我看是注水吧。」
湛行脸色忽然变了。
他晃了一下。视野里贺经理从一个变两个、四个，手脚像被抽了骨头。
「倒下吧。」贺经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茶是幌子，烟才是正餐。sss级抗毒体质？我这迷药，照着sss级配的。」
湛行单膝砸地，撑着地毯的手臂剧烈发抖。他抬手想聚精神力，世界却黑了。
【哎呀，翻车喽。】系统拖长音报丧，【刚才那口烟，迷药混在烟雾里走呼吸入血，神仙也防不住。观众朋友们，系好安全带，大型连续剧《sss级宿主被sss级反派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开播。第一集：体面地倒下。】
黑暗中，湛行感觉有人捏住他下巴，左右端详。
「长得确实好。」贺经理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烟味和笑意，「死了可惜。」
【完了完了完了。】系统哀嚎，【宿主，本系统下辈子还跟您！……等等。他好像没打算杀您。他把您抱起来了。公主抱。】
【……观众朋友们，本系统收回刚才的话。这剧本，本系统也看不懂了。】
「咔哒。」
贵宾室的门锁上了。
大厅另一头，理财室。
「您是沈与遥先生吧？！我侄女是您粉丝！《盛唐夜宴》我们行投过钱的！」总经理满脸红光，攥着一沓产品手册，像攥着亲爹的遗嘱，「您坐您坐！尝尝我们行的茶！您资产配置什么结构？有没有兴趣了解『金穗盈』，年化四点二……」
鸭舌帽、口罩、墨镜，三件套被认了个正着。沈屿僵在椅子上。
「呃，我就是路过。」
「路过就是缘分！以您的身家，钱躺活期里就是犯罪！您看这款，三年期，复利……」
沈屿捧着茶，魂儿飞了。
湛行进贵宾室四十分钟了。谈个事，要谈四十分钟？
他不知道，这四十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湛行此刻正被舔醒。
一条舌头，温热黏腻，顺着颈侧往下爬。
湛行睁开眼，没动。先确认现状：手脚被泛着幽蓝纹路的绳子捆着，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精神力像被湿棉被捂住，剩不到两成，以及，体内有一团火，从丹田烧起来，烧得血脉发烫。
这具身体中了药。春|药。
「醒了？」
贺经理蹲在旁边，居高临下，志得意满。毒茶重新续上，摆在茶几上袅袅冒气，像胜利者的香。
「给你上一课，sss级。」他慢条斯理，「刚才那烟，迷药只是添头，主料是春|药。一个时辰内阴阳不交，血脉逆行，sss级也爆体。除了做|爱。没有解法。」
他俯身，指尖划过湛行的脸。
「所以湛小少爷，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求我。」
【叮！特别解说频道。】系统欢快响起，【介绍一下这位反派：sss级龙傲天，跟宿主同级。全宇宙全时空拢共几位，今天现场表演什么叫王不见王，见了就得死一个。宿主死他手里不冤，这叫荣耀。而且各位想开点：死前还能跟顶尖龙傲天深入交流，这是多少宿主磕破头都申请不到的临终关怀。宿主，您真幸运。】
湛行没理它。药劲比他想的烈。
「湛小少爷，」贺经理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声音透着真切的陶醉，「你还是天之骄子的时候，站在酒会上，灯光打在你脸上，我就喜欢你了。现在，我终于要得到你了。」
湛行笑了。
被捆着手脚躺在地上，笑得肩膀直颤，笑得贺经理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笑什么？」
「笑你演了半天的深情，把自己都演信了。」湛行止了笑，抬眼，眼神清明得不像中了药，「喜欢我是假，好色是真。你要的不是我，你想看的，是天之骄子跪在你脚边、哭着求你、渴望你的样子。贺经理，不，我该叫你什么？你不过是个被系统牵着线、照剧本走的二维生物。」
贵宾室死一样地静。
贺经理盯着他看了看，直起身，掸了掸裤子，斯文彻底撕了下来。
「二维生物？不，亲爱的，我跟你一样。」
他张开双臂，像个表演者。
「我也是龙傲天，带着完整意识穿过来的，屠过的位面不比你少。只不过来得早，在这个小世界泡了几年，泡出张银行经理的皮，舒服是舒服，就是太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蹲回来，「系统跟我做了笔交易。它保我不被天道抹杀，我替它清了你这个剧情漏洞。所以咱们才是同类。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单纯想上你，想看你发|情的样子。就这么简单。」
【系统频道插播：】系统的声音猛地拔高，【喂喂喂！贺先生！说好的剧本里没有做交易这段？！观众朋友们，本系统宣布刚才那句「我请的sss级」纯属口误，本系统与这位反派没有任何……」
湛行在意识深处，慢悠悠开口：
「系统。」
【……啊？】
「原来真是你请的。」
【……】系统瞬间蔫了，【宿主，本系统可以解释。这叫压力测试，上级要求的，真……】
「回头再跟你算账。」
湛行抬眼，话锋一转，声音放缓：「不过他说得对，你跟他做交易，图什么？系统能保你不被天道抹杀？它连自己宿主都保不住，还保你？」
「你我联手，拆了这系统，拆了这剧本。你回你的位面当你的龙傲天，我留这里谈恋爱。双赢。」
【你别听他的！】系统炸了，【贺先生！他挑拨离间！他惯犯！上上个月他就是这么挑拨魔尊和天道的关系的，魔尊现在还在给他打工！】
贺经理眼神闪烁了一下。
「说得有道理。」他咧嘴，「但我更喜欢先办正事。」
庞大精神力轰然压下，烧红的钢针扎进湛行的意识海。他狞笑着全力一桩：「小嘴挺硬。让我看看，你意识里到底藏了什么。」
意识海深处，画面翻涌。
窗帘。橘子。更衣柜。快捷酒店狭窄的床。一个笑起来眼角弯弯的男人。一句「你的味道」。
无数次「到此为止」，和无数次翻窗。
贺经理看得两眼放光，哈哈大笑：「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那个小群演？！哈哈哈哈堂堂sss级，栽在一个……」
笑声戛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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