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回到了公寓。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像被抽掉了骨头。
公寓很安静。落地窗外,城市的灯一层一层亮着,车流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坐了很久。
茶几上,手机震了。
陈崇。
沈屿盯着屏幕看了看,接了,语气已经调整成标准的“我没事”:
“陈老师,这么晚。”
“小沈,”陈崇开门见山,“你声音不对。”
“没有,有点感冒。”
“感冒?”老戏骨在那头冷笑,“我演了三十年戏,你跟我演?”
沈屿揉了揉眉心:“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行,累。”陈崇也不逼他,换了个方向,“下午那个会,谈的怎么样?”
会他早推了,银行贵宾室的画面又回到脑海
那些暧昧的声音依然清晰,压得极低又破碎的男声,“求您……求您怜惜……”,“求您……上我。”
”
他本来想敷衍过去,连“还行,谈得挺顺利”都打好了腹稿。
可说出口的却是:
“陈老师,原来我跟他,不只是炮友。”
陈崇在那头沉默了。
“我还是,他其中一个炮友。”
“小沈……”
“你知道多有意思吗?”他靠着料理台慢慢滑坐到地上,笑出声,“昨天快捷酒店,一百五。今天银行贵宾室,不知道多少钱。人家还会玩角色扮演呢,里面那位求了一路,他在那头说‘你也配’。啧,花得挺花。”
“地址给我。”陈崇的声音彻底冷了,“名字给我。我年轻时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虽然金盆洗手了,翻个脸还是有几分薄面。我去找他算账。”
“不用了。”
“小沈!”
“陈老师。”沈屿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眼睛干得发疼,“算账有什么用?他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我以为……”
错的是他以为那六个橘子不一样。
“算了。我不想见他,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了。您让我一个人静静。”
陈崇在那头叹了口气:“小沈,听我一句劝。脏东西,掉地上就别捡了。”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小罗的电话杀进来,慌得劈叉:
“沈哥!你半小时后有个直播预热,明早六点化妆,后天《长街灯》补拍,还有晚宴和品牌……”
“全推了。”
“……啊?”
“正在拍的戏,不用帮我请假,直接算我违约。赔偿金让律师去谈,他们要起诉就起诉。我要离开这座城市。”
小罗在那头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沈哥!那是八位数起的违约!而且现在舆论本来就差,您这不是给黑子递刀吗?!”
“爱黑黑吧。”沈屿拉开衣柜,拎出一只行李箱,“被黑多了,不差这一次。”
“沈哥,您冷静点,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您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罗。谢谢你。跟了我三年,辛苦了。工资和补偿,我让小陈双倍给你结。”
“沈哥?!”
“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把那张用了好几年年的手机卡拆出来,用剪刀剪成两半,扔进了水槽。
影帝的手机、卡、护照、所有能被定位的东西,全留在公寓。
他只带了一个背包,一张没绑定任何身份的储蓄卡,和一身邋遢得亲妈都认不出的衣服。
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站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客厅。
“湛行。咱俩,到此为止。”
同一时间,老城区出租屋。
湛行进门后立马冲进次卧,把门反锁,然后一头栽倒在折叠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喘。
【叮。】系统冒头,【宿主,您这状态,本系统得播报一下:体温三十八度九,心率一百四十二,瞳孔放大,呼吸频率是正常值的两倍半。翻译成人话,您烧得快熟了。】
“闭嘴。”
【好嘞。】系统暂时闭嘴,【但是本系统还得提醒您:那药一个时辰,现在还剩二十来分钟。您要是再不解决,血脉逆行,轻则经脉尽废,重则当场爆体。您一个sss级龙傲天,死法选项里添一个“被春药憋死”,传出去不好听。】
湛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牙关咬得死紧。
身体里那团火,从丹田一路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头皮发麻。
【宿主。】系统试探着开口,【本系统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您看,快捷酒店,离这近,沈屿,一个电话,随叫随到。您这药,不是分分钟就解了?】
湛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之前沈屿的“嗯”字。
【发啊。】系统催促,【“我中毒了,来救我”。一句话,简单直接。您都烧成这样了,还要什么面子?】
湛行把手机扣在床上。
“不。”
【?】
“他那天说,和我是炮友。我今天打电话叫他来解春药,那不就是坐实了?”
【……】系统愣了一下,【宿主,您都这样了,还在乎这个?】
“在乎。”
【那您就等着被春药烧死吧。本系统先说好,您要是死了,本系统不会给您写墓志铭的。太丢人。sss级龙傲天,死于春药,传出去,整个位面都得笑掉大牙。】
湛行没理它。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起身往浴室走。
【您干嘛?】
“洗澡。”
【洗澡有用吗?您这药,冷水澡顶什么用?您泡冰窟窿里都得烧!】
湛行没理它。浴室门关上,水声哗地响起来。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打了个激灵。可那团火只是被压了一瞬,转眼又从骨头缝里烧出来。他撑着墙,低着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四十分钟后,他出来了。
浑身还是烫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脸烧得通红。
【看吧。本系统说什么来着。您这药,不是冷水澡能解决的。您得找人。沈屿不行,您找个别人也行啊。反正您俩是炮友,他可以找别人,您也可以找别人,公平。】
湛行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那个“嗯”。
【叮!】系统忽然拔高音调,【宿主!有新消息!】
湛行点开。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系统卡了一下,【哦,没有。本系统看错了。】
湛行盯着屏幕。
【哎,您别看了。沈屿要是想给您发消息,早就发了。人家就把您当炮友,睡完就走。您还盯着屏幕看什么?】
湛行退出微信,找到沈屿的号码,按下去。
嘟。嘟。嘟。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湛行愣在原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系统幽幽开口,【宿主,沈屿把号码注销了。】
湛行站在床边,手机还举在耳边。
【这就说得通了。】系统慢悠悠地,【您看,那天开完房,今天号码就注销了。人家这是把您当什么?过夜炮友。一晚,够了。您还想着给人打电话,人家连号码都不要了。沈屿这个人,干脆利落,本系统佩服。】
湛行没说话。
【宿主,本系统说句公道话。您也别太难过。炮友嘛,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他图您的脸,您图他的……呃,您图他什么来着?反正,散伙是正常的。您看开点。】
“他没有理由注销号码。”
【怎么没有?】系统啧啧两声,【您想想,昨天您追出去,没追上。今天您一个电话没打,一条消息没发。人家沈屿等了一天,什么都没等到。换您,您不注销?人家是群演,不是傻子。谁乐意当您众多炮友里的一个?】
“众多炮友?”
【对啊。您想想,您跟人家认识才几天?见了几次面,每次都是开房。您跟人家说过什么?“我的人生很复杂”“我怕你越了解我,就越想远离我”。您这话,听着就像那种人:玩得起,放得下,睡完就跑。人家沈屿听懂了,所以注销号码,聪明。】
湛行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
【您也别怪本系统说话难听。】系统叹了口气,【本系统就是替您把话说明白。沈屿把您当炮友,您把他当炮友,这不挺好?两不相欠。您要是真动心了,那才是麻烦。本系统查过了,动心的人,最后都一地鸡毛。】
湛行没说话。
【《系统工作日志·第十五天·夜》:】
【宿主今日:中春药一次(未解),被注销号码一次(炮友散伙)。】
【当前状态:体温三十八度七,心率一百四,春药未解,炮友跑路。】
【本系统觉得,您今天挺惨的。但本系统不同情您。炮友嘛,散了正常。】
湛行那团火从闷烧变成明火,又烧得他眼前发黑。
“系统。查一下,沈屿现在在哪。”
【查他干嘛?】系统啧了一声,【人家都把您当炮友了,您还追?】
“查。”
【行行行,查。】系统翻了两秒,【查到了。沈屿今天下午买了一张火车票,去平城的。平城下面的雾栖镇。那地方偏僻得很,山沟沟里,本系统信号都弱。他没订酒店,没订民宿,好像是有个朋友在那边。】
湛行站起来。
“雾栖镇。”
【您干嘛?】系统警觉,【您不会是要去找他吧?】
湛行走到衣柜前,扯出一件衬衫。
【宿主,本系统劝您冷静。】系统苦口婆心,【您现在春药未解,体温三十八度七。您去雾栖镇干嘛?您知道那镇在哪吗?在南方,坐火车一天一夜。您这身子骨,上车就得被人抬下来。】
“那也得去。”
【为什么?】系统不解,【他都把您当炮友了,您还去?您去了说什么?“沈屿,你是不是把我当炮友”?人家会说“是啊”。然后呢?您怎么办?】
湛行扣扣子的手停了停。
“我不问这个。”
【那您问什么?】
“我就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您这叫自取其辱。本系统赌五毛,您到地方,人家连门都不给您开。】
湛行没理它。他套上外套,拿起手机,往外走。
【等等!】系统叫住他,【这么晚了,K7364早就没票了,而且现在是晚上十一点,火车四十分钟后发车!】
“黄牛,站台票,货运车厢。总有办法。”
【宿主。】系统幽幽道,【您知道龙傲天最丢人的死法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被雷劈死,不是被天道抹杀。】系统一字一顿,【是中了春药,买不到高铁票,挤在绿皮车硬座车厢里,闻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大叔们的呼噜声,硬憋十几个小时,最后死在列车员推过来的小推车旁边。】
湛行的脚步顿了一下。
“……闭嘴。”
【好嘞。】系统痛快闭嘴,三秒后没憋住,【《系统工作日志·今日记》:】
【宿主今日:洗澡三次,嘴硬三次,打脸三次。目前状态:药没解,人跑了,嘴还硬。本系统将其命名为,“龙傲天の倔强·春药限定版”。】
K7364,十三号车厢,硬座。
湛行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周围环绕着睡出各种姿势的大叔,对面的小孩哭了一路,脚边放着蛇皮袋,里面装着几只活鸡。
龙傲天,穿越前一剑劈开过十万魔军。
龙傲天,穿越后单手接过坠落的铁架。
龙傲天,此刻穿着高定衬衫,缩在绿皮车硬座上,膝盖抵着前排椅背,体内的火烧得他眼冒金星。
【弹幕疯了。】系统实时转播,【“这是谁家的落难霸总?”“帅哥,加个微信。”】
湛行闭着眼,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睡觉。”
【您睡啊,您睡得着吗?您现在的心跳跟火车轨道一个频率,哐当哐当,一路火花带闪电。】系统啧啧,【对了宿主,提醒您一件事。到了雾栖镇,您打算怎么找沈屿?那地方荒山野岭的,藏人可太容易了。】
“他去看朋友。查他大学同学的户籍,查近辞职、离开北京、在平城辖区有农场登记的人。”
【……已经查完了。】系统认命道,【周野,沈屿大学室友,前文艺片导演,几年前看破红尘,在雾栖镇盘了地,养马,种茶,娶了个媳妇叫唐棠。沈屿这次去的就是他家。】
湛行重新闭上眼。
“那就行。”
【哟,不慌了?】
“慌什么。人能找到就行。”
“找到了,先算账。”
【算什么账?】
“空号的账。”湛行顿了顿,声音更哑了,“算完账,再解药。”
【哎哟喂。】系统拖长了音,【您现在倒是不端着了?上赶着送解药,行啊?】
“我这是自救。”湛行面无表情,“顺路。”
【顺路。】系统重复了一遍,【从本市顺到平城,翻两座山,再顺到一片竹林。宿主,您这路顺得,跟您的心一样,嘴上说没有,拐了十八个弯全是冲着人去的。】
雾栖镇,野渡农场。
沈屿到的第二天,雨刚停。
他换了身周野的旧毛衣,头发乱着,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周野穿雨靴在马场里喂马。
周野把干草抖开,那匹叫“老板”的枣红马凑过来,蹭他肩膀。远处山尖埋在雾里,像谁用毛笔蘸了水,在天边洇开一团。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周野老婆唐棠端了杯热茶过来,递给沈屿,“从昨晚到今早,你看了二十几次手机。”
“没看。”沈屿接过茶,面不改色,“我手机卡剪了。”
“嚯。”唐棠挑眉,“够狠。谁啊,把我们影帝逼成这样?”
“别叫我那个。”
“好好好,沈屿。”唐棠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不过我说真的,你这张脸,藏不住的。明天镇上来人,你可得把帽子戴严实点。”
“来什么人?”
“我约的。”唐棠叹了口气,“我在这儿快憋死了。周野倒好,天天跟马说话,我说十句他回一句,还是‘嗯’。我约了两个朋友来家里吃饭,都是镇上新来的,帮我们修过屋顶、拉过电线,人特别好。”
沈屿喝了口茶:“男的女的?”
“两个男的。”唐棠挤挤眼,“而且,巨帅。有一个,帅得违反自然规律。”
沈屿扯了扯嘴角:“我什么帅哥没见过。”
下午四点,院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两个男人进门。年长的那个叫老杜,黑脸膛,笑声洪亮,进门就拎着两瓶自酿酒。走在后面的那个,身形高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眉眼锋利,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落地窗前的沈屿身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脱鞋,进门,接过唐棠递的拖鞋:“叨扰了。”
沈屿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不会吧。
他现在什么样?三天没睡好,胡茬没刮,毛衣起球,黑眼圈能掉到颧骨,浑身上下写着“潦倒”两个字。荧幕上那个沈与遥,妆发团队伺候着,灯光一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跟眼前这个人,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查无此人。
裴照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再次扫过来,很随意地问唐棠:“家里有客人?”
“我先生的朋友,来住几天。”唐棠介绍,“沈屿。这是裴照,镇上派出所的,这是我们农场的大恩人。”
“警察?”沈屿抬眼。
“嗯,调来三个月。”裴照笑了笑,那笑很淡,但落在人身上却莫名让人想信他,“这片山以前丢牲口丢东西,我们来之后好多了。唐姐说今天改善伙食,我们就厚着脸皮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很正,没有多在沈屿脸上停留。
沈屿的茶杯停在半空,没去接唐棠下一句闲话。
饭桌上,老杜和唐棠聊得热闹,周野负责嗯,裴照负责时不时补一句,补得恰到好处。
“……所以说马比人通人性,”老杜灌了口酒,“你骂它一句,它记你三天,你喂它一把豆,它记你一年。”
“那还是比人强。”唐棠哼了一声,“有些人你喂他十年,他转头咬你一口。”
沈屿本来在笑,听完笑不出来了。
他想起湛行剥的烂橘子,想起那句“你的味道”,想起贵宾室里那句“求求您”,喂没喂十年不知道,反正被咬了。
“沈屿?”唐棠捅捅他,“发什么呆呢?”
“没事。”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外面透透气。”
屋后有一段木楼梯,通到半山坡的露台。
沈屿拎了罐啤酒,坐在台阶上,看山雾一层一层漫上来,把远处的马场吞掉一半。
他以为自己只想静五分钟。
结果一罐啤酒见底,人还坐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停在他旁边隔着两个台阶的位置。
“你还好吗?”
裴照。
沈屿扯出一个社交笑:“还好。我性格内向。”
“看出来了。”裴照在他旁边坐下,没看他,看着山,“吃饭一小时,你一直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真笑的时候都在看别人喂马。”
沈屿:“……你观察人还挺仔细。”
“职业病。”裴照顿了顿,“我看了新闻。林梓杰那事,闹得挺大,有些网民不理智,还在骂你。”
沈屿的手一紧:“你认出我了。”
“放心。”裴照的声音很稳,“我不会告诉别人。雾栖镇没有狗仔,只有狗。”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他裹成这样、潦倒成这样,还是被人一眼认出来了。而那个在床上扣着他要说“你的味道”的人,从头到尾,连他真名都不知道。
“还在因为林梓杰心情不好?”裴照说,“被骂成那样,换谁都难受。”
“不是。”沈屿看着罐子,“不是那个。”
“那是哪个?”
沈屿没答。
裴照等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他,半开玩笑地开口:“所以,你真的要为了个男人,坐在这儿闷闷不乐,伤心难过?”
沈屿心想:是。
为了湛行。
嘴上他却懒懒地接:“让我伤心一下吧,裴警官。”
“行。”裴照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指向屋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但你要伤心,也别挑这儿。回屋里伤心去。”
“为什么?”
“因为你在满是人的房间伤心。屋里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想让你难过。你坐在这儿吹冷风,他们隔着玻璃看你,只会跟着难受。伤心这种事,得挑爱你的人面前做,做了有人哄。在这儿做,白做。”
沈屿怔住了。
这话说得太他妈有道理了,以至于他一时找不到词接。
屋子后面的阴影处,湛行靠在墙上,看着楼梯上那两个人。
他刚到。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转了两趟中巴,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浑身湿透,烧得迷迷糊糊。
他本来想直接找沈屿,却看见了这一幕。
【叮。】系统冒头,【宿主,您看见了吗?】
湛行没说话。
【那个裴照,在跟沈屿交朋友。】系统啧啧两声,【您看看人家,说话多好听。“你还好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回屋里伤心”。您听听,您听听这词儿,多温柔,多体贴。】
【您再看看您,】系统继续,【您跟沈屿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偷一个?”。第二句是什么?“开房?”。您再看看人家,人家在楼梯上坐着,聊的是新闻、是朋友、是难过。您呢?您跟沈屿聊的,只有床。】
“闭嘴。”
【本系统实话实说。】系统嗑着瓜子,【您看,沈屿跟人家聊得多开心。您看那个笑,您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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