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夜话
与它嬉闹了一会后，言缨用指背捋了捋它的头，它才稍显满意。
正要张嘴大叫，言缨怕被人听到，眼疾手快按住它的喙，安抚道：“他受伤了，你快去给陆怀策送信。”
说着就把刚刚写好的信绑好，又给乌羽喂了几颗野果，它才恋恋不舍地重新张开硕大的黑色翅膀离开。
希望陆怀策能尽快赶到这儿，言缨抬头看了许久，直到看不见乌羽的身影，才弯腰在溪边取水。
回去的路上步伐轻快不少，见山林间有些枯枝，她也顺手捡了些，打算拿回去给薛大娘当柴烧。
哼着小曲儿回到院里，卫大叔赶忙接过水桶。言缨把捡来的干柴放好，就见薛大娘抱着一卷厚厚的被出来。
“缨丫头，今夜里北风急，你们小两口盖这厚的。”
言缨这才明白，原来下午晒着的棉被是为他俩准备的。
*
裴元澈习惯看些书或者案卷才睡。
可眼下别说是书了，纸张都少见，给陆怀策写信的纸还是之前包药材的。
他本想默念些《拳经》之类的尽早入睡，免得醒着打扰身侧的人。转过头却发现，言缨正睁着眼，烙饼一般在床上翻了几个来回。
“怎么不睡？”裴元澈低声问。
正在进行第十三次翻身的言缨动作一顿，没想到他也醒着。怪的是，搁平时他问这句的时候，身体早就贴上来了，今天却没动。
她纳闷地转过身看他，才想起了他左肩有伤，不方便太大动作，今晚只能朝右侧卧着睡。
“你不也没睡。”言缨说着把棉被往上提了提。没有他这暖炉贴着，还真有些凉。
“靠过来点。”裴元澈柔声说。
“你想干嘛？”言缨和他斗嘴习惯了，总觉得他这样说话是要做什么坏事。
“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裴元澈见她往床边退，不满地抬高声音。
言缨撇嘴，心中暗道，人没吃，嘴巴却没少吃。
但没把这话说出口，不然，他肯定又要找什么理由亲过来。两人僵持一会儿，听着外面呼号的冷风，言缨不自觉缩了缩身子，却不经意踢到他的小腿。
暖的。
裴元澈被她冰得眉头一紧，却没躲开，反而把整条腿都贴过去帮她捂着。能动的那只手也没闲着，从她颈下穿过，轻轻一带，人就落在他怀里。
“这是在别人家……”言缨明知道他不可能听话撒手，还是象征性地推了推他胸口，却因贪恋他怀中暖意，不愿挪动。
等他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再推开他也来得及。言缨这样安慰自己。
“既然你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裴元澈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勾着她的发梢把玩。
言缨贴着他胸口，被他低沉的声音震得耳朵发痒，以为他这时候来了“兴致”，赶忙阻止他：“想什么呢，你快闭嘴。”
这屋子墙壁薄得很，连卫大叔的鼾声都能传过来。若是他说了那些荤话被人听去了，明日她哪有脸面见薛大娘。
“我想……”裴元澈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故而声音压低了许多。
言缨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凑近低声警告：“想也不行。”
裴元澈垂着眼看了她片刻，才从她的动作和眼神中看出端倪，弯了眼角。
言缨见他顺从，这才松开手。
“我没想动你。”裴元澈为了防止再次被按住嘴，趁机飞速解释。
“那你不早点说。”言缨这才明白是自己多心了，误以为他要做什么不方便让旁人听到的事。自觉面上挂不住，只好将责任推给他。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裴元澈解释。
“说什么？”言缨一时理亏，便顺着他的话问。
“我想想，不如说说你平日看那些话本的故事。”裴元澈怀念起在书房里两人共同度过的安静夜晚。
“……”言缨哑然，她看那些话本故事，堪比有情节的避火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低头不语半晌，裴元澈胸腔的震颤声令她抬头，见他脸上挂着笑，才明白，他是故意这么说。
言缨本想给他一拳，可看到他身上绑着的布条就记起来，他上半身有伤。但不打他又不痛快，便弯起膝盖攻他下盘。
裴元澈的腰还算灵活，往后一弓，避开她的动作。他板起脸说道：“这么狠，以后都不打算用了？”
言缨心想，用什么？
可见他表情奇怪，又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她攻击的位置，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是想打他，但没有到要他绝嗣那个地步。
“抱歉。”言缨移开目光。
此言一出，裴元澈惊得睁大眼睛，她竟然没有回击他。她几时这么乖顺听话了，赶忙低声问：“你有心事？”
言缨的确有很多事想跟他说。
沉吟半晌，她开口：“你上次与我的赌约，还记得吗？”
“嗯，现在要提吗？”裴元澈问。
“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杀死四海盐盟盟主白鹤辞的凶手。”言缨抬头，对上他的凤眸。
“你有线索？”裴元澈不置可否，顺着她的话问道。
“我答应的是为你做一件事，四海盐盟与你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那这就是你朋友的事，不是你的事。”裴元澈说得头头是道。
“这有什么分别，对你来说查一个人并不难。”言缨焦急地揪住他的衣襟。
“你把我当成山神还是庙里的菩萨，随便谁发个愿我都要帮忙做事？”裴元澈话虽绝情，却也不无道理。
言缨沉默了一会儿，从胸口掏出那块玉佩。
那块初次见面时，被他偷偷拿走的玉佩。
月光被窗纸磨得更柔，光华倾泻在那块玉佩上，莹白透亮。
“这个，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给你。”言缨最初拿着它就是为了追查凶手，交给裴元澈换一个答案，这也算是各得其所了。
裴元澈的脸霎时间冷了下来，比照在玉上的光更冷。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好看的眉头蹙起。
“既然你拿它有用，那我就给你，只是你要帮我查那个凶手。”言缨耐心解释自己的想法。
各取所需，并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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