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府之人齐聚一堂,谁也未言语,听来下人禀报说是云停春在回在京途中遭遇不测,坠了海。

卞桉派了人来道是人为的。

说的是珺泰郡王所为。

前因大抵是云停春夺了他看中的这门亲事,还当众扇了一巴掌,照珺泰郡王那性子决计是不可能忍下去的。

竟是直接的动手杀人。

只是如今云停春怕是九死一生,可怜天妒英才,卞槐这门好好的亲事白白的给耽搁。

这卞府中人,一时之间也不晓得如何说了,沉闷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

府中不言,府外之人却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卞槐是个不祥之人,天煞孤星。

平日那云停春好好的,怎地还未定亲几日,人就没了呢,虽说可能是珺泰郡王下的手。

但珺泰郡王归根结底不也是因为卞槐才会至此。

卞槐坐在椅子上,双膝毫无规矩地放在凳子的架子上,双手搁置在膝头,整个人埋在手臂的臂弯之中,小小的,好似刚长出来的新芽,不消风吹雨淋,便能摧眉折腰。

她念着,当是她的错罢。槐树仅仅待在那里确实是好的,静静的就该是好的。

可对有些人而言,确实拦路的玩意儿,平白长在路中间,不砍它砍谁。

卞桦察觉到妹妹的低沉,她道:“此时是不是郡王未有定数,但云停春这些时日赶往楚川,多半会与他所行之事有关。珺泰郡王没必要顶着如此大的风险将人给杀了。”

“我看未必,能杀他云停春的人不过寥寥,更何况刚与我们卞家定了亲事。”

“我们卞家没多少面子,如何会顾及我们,此事恐怕还是与先前的黄金一事有关。”卞桦否认。

卞迹禄攥紧拳头,“黄金不都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恐怕真是。”卞槐打断卞迹禄那点侥幸生长,“云停春走前有说过此事,还涉及到了前朝楚华公主。”

“这和楚华公主有何干系!”卞迹禄烦躁漫上眉间,“现在人也这样了,还不如退亲,再寻一门亲事。”

“爹爹这是说的什么话。”卞桦怒道:“难不成这人尸首还没着落,反倒是做那忘恩负义之事,反倒是先一步退亲,只顾着自己落魄时别人的鼎力相助,别人坠入险境,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实难为大丈夫所为。”

卞桦的一通熟络,重如山崩,毫不顾及卞迹禄作为父亲所有的尊严可言。

卞迹禄哑口无言。

康寻再一次定调道:“嫁,管他云停春是死是活,都该嫁。其一,云停春未必已死,他日若平安归来,我卞家不离不弃,当是记一份好;其二,云府上百年大族,难道还会因个云停春轰然倒塌吗?嫁过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卞槐还是那个正头主母,使些手段将管家权握在手中,又有卞家和桉儿的相助,不怕卞槐余生不安。

“其三,卞槐更是不用担心后续云停春纳妾,通房之流,少了不少糟心事。”康寻滞了一息,余光冷一眼卞迹禄,卞迹禄理亏转头。

“其四,卞槐是个什么人。”康寻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卞槐,卞槐应声直身,“不是那什么相夫教子的,真没了云停春,她做了寡妇,同那些个玩意儿相伴终生,未尝不可,也是如了她愿。”

康寻细细说来,竟有几分道理可言,说来说去,竟有种云停春人没了比人活着,于卞槐更加好。

只是卞槐心里堵着棉花,那云停春何等的人,怎么会死得如此潦草,若他还活着,听着她们如此算计,又是何心情。

卞槐倒希望他是活着的。

无疑,康寻的话没什么差错,只是落在某些人的心里,仿若置身寒潭。

卞桦默然,打心底她是不愿意卞槐一生没个白头到老的丈夫的,以寡妇身份嫁入云府,毫无疑问是最适合卞槐的。

美名有了,舒坦的日子也有,还不用去管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那是云停春,不是旁人,旁人未必对待卞槐有几分真心。

思及此,卞桦犯了难,一时无从下手。

倏然,门外管家扣门,说云家的十五姑娘来了。

这位十五姑娘是云家七房的幺女,如今年岁还比卞槐小上个一两岁,将将及笄。

现今更是在卞桦的女学里头念书,也就是那日珺泰郡王无端大放厥词,说要娶卞槐时,坐在她旁边的软软萌萌小姑娘。

怎的是她来,没有别的人?

总不能云十五来是为了所谓的学术探讨,吟诗作赋?

这个关头,只怕是很没良心的人,才有心情上门的,加上她还是云家人。

只是仅仅一人来,又未所来的目的添了几分清冷的面纱。

卞桦起身迎人,云十五率先唤一声夫子,“今日来不为学业之事,只为三叔与未来三婶婶的婚事。”

云停春是大房独子,云十五是他的侄女,关系谈不上多亲近,还是卞桦是云十五的夫子,又是卞槐心心念念的大姐姐,云停春不免和七房走近。

又考虑到这层关系,那云府便差遣云十五来,可以有云十五,却不能仅有云十五来,就派了个小辈来,不免让康寻和卞迹禄不满。

看样子云府未必是把卞府放在心上的。

如何也说不过去。

卞桦也想到,让云十五有话直说。

云十五扭扭捏捏,在座的都是她的长辈,说出的话来,直接大打折扣,还会招致卞桦不满,“我是真心钦佩夫子学识、为人。”

她先铺垫了一句,反倒更是引起他人齐齐看来,云十五忙道:“今日来本该是管家的三婶婶,还有其他的婶婶叔叔一道来的。

“但你们也晓得前些日子七叔没了,三婶婶以身侍佛,好些日子不见外人。其他的叔婶不是在外行官,就是一时走不开,待时间周转来了,定会上门赔礼道歉。

“至于是学生来,也是怕你们卞府等着急了,专门来传个信,现在我们得到的信息是凶多吉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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