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嫡母,大姐姐皆齐刷刷望向卞槐,嘴巴微微张开,仿佛不可置信般听着卞槐所言。
在云十五没来之前,嫁没关系,来了后,是将云家人对待卞槐的心思破开了,摊开看的。
但转念一想,卞槐和云停春的感情不似他人,不是什么包办的,也不是盲婚哑嫁。
在定亲之前,二人的关系便非同寻常,生生死死一道也是经历过的,这感情自是比旁人要好上不少。
再者卞槐是哪种人?不说多重情,但决计不是那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
云停春于她有恩,大恩,做不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亦可是能还一些是一些。
到头来,卞桦几人思虑尚久,还是忘了卞槐本人的意愿,她仅仅是……仅仅是要嫁给云停春。
卞槐想得很好,以前她做错了不少事,害得云停春与她误会颇多,如今更是不能闷起头来当鹌鹑。
回来便好,不回来,管他云府是龙潭还是虎穴,卞槐下定决心闯定了。
卞槐做好决定,九头牛也不可能拉得回来,转头卞桦就命人去云府,遣人来商讨婚期。
这由头说得好,管人是活着不活着的,嫁进去权当是冲喜,卞家没有丝毫怨言。
云府上下不好说什么,只是没想到真愿意嫁进来,不得已几个长辈一起来,好在是没继续让云十五来,估摸着她自个儿也吓着了,说什么也不来。
卞桦干事利落,三两下确定了婚期,就定在年底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刚好要过年关了,刚好时间也不差——
云家云衿逝世不久,太赶,反而冲撞了,不赶,又怕有了新的定数。
吉期既定。
云家拖拖拉拉遣冰人携礼登门,执雁为贽,束帛加璧,行纳采问名之礼。
又再三督促下焚香告祖、虔诚求亲,才询问待卞府是否应允。
自然应允的。
卞府递去闺中庚帖,也跟着云府送入祖祠灵台,由卜者细推星命、合算八字,得阴阳相契、干支无冲的吉兆后,方行纳吉文定之仪,落笔书就制式聘书,两府婚约自此落定,山河为证、祖灵为凭。
头前订亲时,着急忙慌,总想着时间还长,慢慢来,由此这些都未做,现今全挤到这几月来。
文定之后,云府便着手筹备纳征之礼,命管事细拟礼书,逐条罗列聘礼名目,择良辰排布仪仗、整备抬队,鼓乐相随、礼队雍容。
所送之物并不多,只是瞧着浩浩荡荡,八成是云府念着之前云停春将府中大大小小的送了不少。
卞桦是唯一真心实意盼着卞槐好的,于是盛服出迎,焚香祭祖、恭敬受礼,细细清点礼单,拣选部分器物锦帛。
卞槐则是埋在房间里,亲手缝制的鞋袜女红,以及跟着厨娘学做莲藕石榴糕饼作为回礼,总之是将她折腾个不轻。
但较之云停春出事前,她倒多了几分心甘情愿,可能是她的眼、鼻、口、心总是酸酸的,总觉着要做些什么,来能扼住那些不知名的疯长。
总归是妥帖交还给云府。
接着待纳征礼毕,婚期也早已确定。
各府各自闲忙。
卞府之中一切皆交于卞桦,康寻从旁协助。
依照大晏朝规矩,卞槐需要由福泽深厚的夫人执梳绾发,褪去垂鬟稚态,挽就端庄新髻,诵遍梳头吉谣,自此褪去青涩闺龄,待嫁成人。
这左右无人肯来,寻高位的夫人,又想着卞槐“克夫”,百般推脱,加上卞槐此人着实不善,更是不愿意来。
寻低位的,又堕了卞府名声,本想让卞桦代劳,卞桦却笑着摇头,最后还是卞桉专门出宫一趟,为卞槐挽发。
卞槐本以为那些事情已经够麻烦时,又在婚前数日,卞槐随卞迹禄和康寻入祠堂焚香跪拜,恭恭敬敬拜别列祖列宗,细数养育之恩。
一到这一出,卞迹禄和康寻的面上极其的难看,一句句养育之恩仿佛是将人架在台前的烛火上炙烤。
入耳之时,更有几分的嘲笑。
一切完毕,转眼吉日良辰,一朝鸾舆临门。
——
皑皑白雪,倾泻而下,给广阔无垠的黑土裹上一层白丝,三两粒人行路匆匆,过冰湖,踏雪丘,越在京。
城门之上一座座的人岿然不动,手持黑枪,见来人是何,未有阻拦,任凭他去。
寒风凛冽,扬飞那人眉心一点雪,直落在城南卞府吹出的唢呐声。
卞府好日子,在京这一年的热闹全出在卞府,先是大姑娘孕期家暴,上堂和离,再是三姑娘归家,开异宠铺,还是三姑娘多家求娶。
最后成亲不成,未婚夫“亡故”,接着更是要作为寡妇身份,也要嫁进云府。
照大晏朝习俗,未婚夫婚期不幸身亡,男方可以未阉割的雄鸡代替拜堂。
可终究不是活物,卞桦替妹妹做主,商讨看是否以族中子弟代为拜堂。
云府嫌恶麻烦,又一个两个的都要充面子,拖到很久后,近亲中并不合适人选,最后选了个不近不远的男子,也就是云府的九爷来代为结亲。
一顿下来,又给卞家人气个不轻。
但既已选择了,便不消谈论回不回头。
喜香一缕缕漫过回廊,热闹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红绸悬在各府,连那颗枯了的槐树也着上红袍。
侍女捧来叠得齐整的大红霞帔、绣满鸾纹的嫁衣,珠钗凤冠静静搁在妆台上,流光温润。
卞槐盯着瞧那绣的鸾纹的嫁衣——那是她绣的,以前总是绣不好,挨了康寻好一顿骂。
后来开窍了些,也绣出个模样,但也没那么好,最后是康寻为她完工的。
如今吉时临近,出了奇了,康寻也在。
卞桦为卞槐梳妆,卞槐不甚在意,“新婚当夜,也无人看,随便弄弄得了。”
“这日子不常有,可不能马虎。”卞桦眉目含笑,“听大姐姐的,往日都能将就,今日不行。”
卞槐依大姐姐,康寻手指划过那嫁衣,“真真是难看。”
康寻说话还是那么的不顾情面。
卞桦嗔一眼,“娘。”
康寻合唇。
卞槐对待康寻的话和对待她发间的珠宝一般无二,也不在意。里面还有康寻绣的,不过是骂了她,顺带把自己也骂去了。
发冠高悬着衣袍,红盖满上持绿团,外面的迎亲队伍踏着雪飞和唢呐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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