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有些灰,灰中浅浅的绚烂,红的紫的,总归是艳丽的。

卞家上下连同那天际,早早起来,门前院中庭后,小丫鬟们三两结伴,嬉笑打闹,又分开自个忙活。

管家路过,狠狠瞪了两眼,骂骂咧咧让她们快忙起来,转头一瞧,一群的小厮刚收住笑,一个个的低着头绕过管家,以免被管家指着鼻子骂。

白白受了这气。

怪不得这些个丫鬟仆人们喜上眉梢,这谁人不知卞家出了门好亲事,马上要与楚川云家喜结连理。

若是嫁了那云家平常子弟也就罢了,卞府门第不低,还出了个贵妃娘娘。

偏生此人是云家家主,卞家女嫁过去,连带着他们这些个奴仆也有面,正所谓是宁为高门奴,不为寒门子。

出门去了,还不得是让人高看一眼的,这人一生,不就是为了馒头,为了口气。

管家官高一级,哪里会放过不懂规矩,扰了主人家清净的仆人,三两步上前,敲打笑得最欢的两人额头,还不解气般,又去踢他们的屁股。

“还不去给三小姐送早膳。”

不重。

小厮们哎哟两声,捂着屁股跑开,连忙送吃食到卞槐房前。

这一瞧那将要嫁人的三小姐,是结结实实吓了好一跳,这哪里是三小姐,打眼一瞧,分明比那在田里劳作了一天的农妇还要疲倦。

眼睑处的黑眼圈摇摇欲坠,稍不注意只怕是要掉下来了。

卞槐扯了扯头发,头皮的疼痛让她有了些精神,昨夜她鲜少的失眠了,半夜未睡,好不容易睡着了,各半个时辰醒一回。

或是梦魇缠身,惹得久久不肯再入梦。

总之,她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阿青常与卞槐一道睡,它更是头尾耷拉着,好没精神。

一主一宠,靠在门扉上,哈欠连连。

卞桦今日同卞槐一道进餐,为的是与云停春结亲一事。

小厮和丫鬟们往桌上放稍麦,那稍麦薄皮捏作花苞状,裹糯米肉丁,顶端敞口,蒸得油润鲜香,热气袅袅。

卞槐有些进食困难,一眼也不看,自个儿去端白粱粥,可惜瞧着着米油着实稠厚,还浮着一层暖光,更是没食欲。

浅口两下,味道绵润,赶紧去配一碟腌齑,刚好解腻。

卞桦失笑,“你干脆只吃腌齑算了。”

卞槐趴在桌延,“实在没胃口,好在大姐姐来一道吃早饭,不然这些可都要浪费了。”

“我哪能一个人吃那么多。”卞桦摇手,“听我的,再吃两口,都是要嫁人的人了。”

卞槐一个哈欠绵长,“嫁人都是这般睡不着吗?”

她昨夜真真是眼皮打转转,明明困得要死,可这一闭上眼,脑袋冒出好些个画面。

像是成亲穿什么衣服了,要戴什么发冠?嫁进去,她这些个宝贝是不是要一起进门呢?那要不要也给他们办一场婚事。

这些也就不提了,总归是奇思妙想。

只是她一闭上眼,全是云停春那张脸,想起她说槐树的好,想起他的那些个行径。

又念起与他经历的种种,愉快的、伤心的、争论的……

一幕幕地在脑海中萦绕。

真真是害苦了她。

卞桦沉思半晌,“倒也不是,我定亲那日并未久久不睡,倒是结亲前一天,在榻绵了好一阵,不过也是早早睡了,大抵是并不期待。”

卞槐忆起那世子的糟糕模样,确实不需要太过期待的。

但云停春终归不同,他可是卞槐看好的最佳成亲人选。

兜兜转转,天意弄人,竟是她嫁给云停春。

“你这结亲了,也不可再像是住在家里这般的。”

“不会是说让我做什么正头娘子,打理后宅吧。”

说一千道一万,卞槐决计是不愿意的。

且不说她是否又经验,单论她连几个话都说不出口来,遑论去当什么主母,管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

就算她管了,只怕是一个两个的俸禄全全克扣,还有什么住的地方全给占了,给她家的宝贝住。

卞槐思及此,噗呲一声笑出来。

“自是要的,若要在在那方天地住的得舒心,就得手中有权,还要将夫君好好侍奉。算了,你也不是那等会去照顾别人的人,总之,趁着云大人对你不同,就该……”

“这是把云停春当夫君,还是当仇人,这般的算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做生意。”卞槐一只眼闭上,一只眼将闭未闭。

“俗话说得好,这婚姻不就是门生意,谁获利多了,自然对方少了。”

“那过着累,我也没那脑子不是。”卞槐双手摊开,很是无奈。

她不喜欢算计,若是被云停春算计得体无完肤,她也就自认倒霉。

已经被丢弃在深山老林里过活五年,难不成还能比那更加的可悲吗?

再之,卞槐于云停春有种天然的信任,她从心底不愿意去相信嫁给他后,还会受到欺负不成。

什么管家大权,她没那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若是大姐姐能替我管家倒是好的。”

卞桦哑然,“你休要再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分明就是我的真话。既怕我在云府吃了亏,又不肯帮我,哼。”

卞槐佯装生气,现在在这里,想这些又如何呢?只怕是那云府目前管家之人,绝对不会轻易交出这权力。

如今想来,早早的焦虑,岂不是早早的给自己喂了一坨屎来吃。

索性就不想此事。

可不想此事,卞桦却将话头引到了这同房之事。

大清早的,卞槐眼睁睁的看着卞桦。将一本小册子拿出来。

那图上有两个小人,光秃秃的。

动作极其的怪异,像是打架,又像是在摩耳私语,总归两人靠得极近极近,仿佛一人要将另一人生生活吞了去。

这让卞槐想起她以前瞧见过两条成人般大小的蛇,他们也没有衣服,当然了,也不需要有衣服。

他们纠缠着,摩挲着。

群魔乱舞中。

当时便还觉得好生新奇,从未见过两条蛇打架。

看的那叫一个目不转睛。

只是在蛇尾处。

卞槐当时着实不明白为何它们会如同做了连体婴般,生生不分。

如今细细想来,莫非也是这自然之法,交.媾之道,不足为奇。

卞桦打量着自家的妹妹,全然没有寻常女子那般害羞脸红,反倒是觉得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想来也罢,卞槐前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难不成这男女之事还能给恐吓住不成。

卞桦将避.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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