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马车驶离户部官署后，吕兆瞬间安静下来。

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月他分明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陛下的，究竟发生了何事，陛下对沈尚书的态度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沈尚书真不愧是大乾第一佞臣，竟然这般快的就让新帝对他改观。

沈云祈此人也当真会审时度势，陛下上位不过三月，明面上看来，陛下如今在朝中根基尚浅，他便能胆大到和原队伍中的官员撕破脸，直接站队陛下，真是好手段。

沈云祈成功脱离魔爪，心情颇好地窝在马车角落放松下来。

这马车估计是老皇帝在位时造的，外饰精美，但内里的软饰并不匹配，只剩下一层毛垫，几个垫腰的靠枕，其余的估计都被霍君屹撤走了。

不过沈云祈不是挑剔的人，全都比他趴办公桌午睡来得舒服。看了一整天的账目，又一直担心晚上家宴的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上了马车后莫名放松下来。

他靠着几个软垫，疲惫酸涩的眼睛强撑几下后，缓缓闭上。

等吕兆在马车外叫了两声沈大人，没见作声，掀开帷幔。

看见的就是正抱着抱枕，官帽东倒西歪，白净的脸颊泛着微红，还显出几道压印的沈云祈。

这会不会睡得太香了。

吕兆失言片刻后，还是轻声把人叫醒。

沈云祈迷糊地下了马车，被寒气刺骨的冷风一吹，立马清醒过来。大脑的胀痛因为刚刚补得小觉消退了不少，现在状态好多了。

“沈大人，宫内马车禁行，还请乘步辇。”本来绝大多数官员也是不让乘步撵的，吕兆暗自思量。

沈云祈仅是扫了眼这纯人力的交通工具，立马摇头拒绝了。

光是看看，沈云祈就已经觉得自己肩膀直疼了，“不必，我走走就当醒醒神。”

吕兆闻言不再多说，命人撤走，只在前方领路。

沈云祈下半张脸埋在毛领里只一双眼睛盯着吕兆的后脚跟，一路默默跟着走。

直到吕兆说到了，沈云祈回过神抬头才注意到他来的并非是清徽殿。

吕兆躬身行礼，“沈大人，陛下还在处理公务，此处乃清晏殿别殿，已为大人您备下晚膳，用完会有人送大人您出宫。”

沈云祈懵懵地点点头。

“那奴才便退下了。”

沈云祈进到殿内，没有大火神霍君屹在，殿内炉火烧得还算暖和。

他脱下厚实的斗篷，坐到已经摆满餐食的小桌前，屁股还没坐稳，筷子便伸出去了。

沈云祈吸溜着被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蹄，完全被香晕了，他府上的厨子已经很厉害了，果然还是皇宫里的更胜一筹啊。

不仅逃过了沈文林，还能填饱空荡荡的肚子，然后再回府睡上一觉。

霍君屹正在看豫州送来的奏状，见吕兆回来，闭了闭熬得泛红的眼睛，问道：“接到人后都做什么了？”

“回陛下，沈大人上车后就、睡过去了。到崇正门后便下马车随奴才步行至清晏殿偏殿用膳。”吕兆甚至还想补充一句，看起来睡得特别香。

霍君屹眼睫下压，问：“他没问朕为何寻他来宫中？”

吕兆顿了须臾，“回陛下，沈、沈大人用膳时十分专注，并未言语。宵禁前便自行出宫了。”

霍君屹轻笑一声，真是高估他了。

大乾中壤，沃野千里，豫州便坐落其中。辽阔平坦又肥沃的土地，一向是产粮富地，官仓储粮也十分丰厚。

若非如此，豫州根本撑不住这两年大旱，早就难民成灾了。

事发后，豫州原刺史已被暂时羁押，由中央派出侍御史王子墨任权知豫州事，暂代刺史之职。

受陛下之命，王子墨随加急队伍快马加鞭一路赶到豫州。

刚到时，多年前曾见过的富饶之地已是满目疮痍，大片大片的土地干裂出缝，即便最为顽强的野草也看不见几根，树木已成残尸枯枝。

进城后，城中百姓甚至有不少人衣不蔽体，赤裸着双脚在这萧瑟的寒风中漫无目的的拿着空碗游荡。

依王子墨的经验来看，这部分百姓估计是家中存粮少，早已将能抵能卖的全换了吃食

豫州城内便已经严重到这一步了，周边的小镇村落还不知成什么样。

陛下上任前，苛捐杂税早已把普通农户剥削一空，家中没有余粮，更没有银钱，日子恐怕比这城中之人还要难过。

目光扫过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家用破损的棉衣包裹着不断发抖的小娃娃，王子墨还是生出不忍。

“去我的随身行李中去找两件棉衣棉鞋给他们吧。叮嘱一下他们，别又去换吃食了。”

冷冬不比夏日，若是缺少蔽体保暖的东西，冻死的恐怕比饿死的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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