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程叙白独自站在狭窄的阳台上吹风。

晚风轻轻吹动他的额发,楼下巷弄里,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暖黄的光点连成一片,像流动的星河。

他微微仰头,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远处的霓虹,让人想起黄浦江夜晚的游船灯火。

玻璃门滑开的轻响打破了宁静。

江峙端着两杯桂花酿走过来,木质托盘在他宽大的掌心里特别小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两人之间的月光。

“他们去跳广场舞了。”江江峙说着,把其中一杯递过来。他动作很稳,但程叙白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只有他思考案情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不过此刻大概是这人有些不自在。

程叙白伸手去接。交接的瞬间,江峙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蹭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触感让他想起上个月在档案室,江峙递文件时也是这样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为什么突然叫我来?”程叙白晃着酒杯突然发问。杯中的琥珀色酒液随之晃动,在月光下荡起波纹。

江峙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我妈念叨好久了。”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淡,但程叙白分明看见他耳尖在月光下微微发红。

“只是这样?”程叙白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远处突然炸开一簇烟花,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露台。

江峙的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他转过头时,瞳孔里还映着未散尽的烟花。

“你觉得呢?”

他此刻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声音里却带着平时审犯人时才有的压迫感。

程叙白垂下眼,浅浅抿了一口酒,桂花的甜香在舌尖蔓延,混着丝苦涩。

当他再次抬眼时,嘴角勾起一个江峙从未见过的弧度,不像在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个笑容让他眼尾微微弯起,镜片后的眸子盛着星光,连平日里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都变得柔软。

江峙看着看着,手中的酒杯不自觉地举起,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楼下突然传来蒋玉梅夸张的笑声。

程叙白低头望去,两位长辈根本没去跳广场舞,而是躲在楼道口偶遇邻居。

蒋玉梅正拉着隔壁阿姨,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是噻,阿峙带同事回来了!上海的男娃儿,特别俊!你晓得不,那孩子吃饭的样子可斯文了……”

江峙:“…………”

程叙白终于笑出声来。这次的笑比方才更甚,肩膀微微颤动,眼角甚至泛起了些许水光。

月光下,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是褪去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

江峙看得怔住,手中的酒杯倾斜都未察觉,直到冰凉的酒液沾湿了指尖,他才猛地扭过头。

“喂,”江峙用膝盖轻轻撞了下他的腿,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别笑了。”

程叙白稍稍收敛笑意,但眼里的光彩未减。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伯母很可爱。”

江峙别过脸去,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表情:“神戳戳嘞……明天整个片区都会晓得咯。”

夜风又起,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程叙白望着楼下嬉闹的孩童,忽然觉得,这个不能回上海的中秋夜,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像是为他们预留了一个更亲密的距离。

等江峙父母回来坐了会儿,程叙白便起身告辞。

蒋玉梅连忙拦住他,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提着个玻璃罐出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似的滋滋响了两声。

蒋玉梅踮着脚把罐子塞进程叙白怀里,老人粗糙的掌心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自己熬的润肺糖浆,加了枇杷叶,最润肺的。”她眼角笑出深浅的皱纹,声音压得比江风还轻,“江峙小时候咳得整宿睡不着,喝这个最管用你们经常熬夜,可要保重身体健康啊。”

程叙白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桶壁,玄关处就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江峙斜倚在门框上,黑色夹克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作训服。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

楼道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喉结处那道淡疤在光影间隐隐约约。

“我送他。”江峙说这话时眼睛直直盯着程叙白,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深得几乎要把人卷进去。

走进电梯时,程叙白透过将合未合的门缝,看见江友诚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

老人粗糙的拇指在江峙警号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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